那边一片沉黑。
可他的眼里,却像已经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不是江口。
不是外海。
是大宁真正的心脏。
“往前。”
他声音嘶哑,脸上那点被火和烟熏出来的狰狞,此刻竟慢慢沉成一种令人寒的平静。
“直上。”
“去雍京。”
这三个字一出口,快艇上那三十余名死士竟没有一人露出意外。
显然,他们从一开始便知道,这艘船不是用来逃回海上的。
是用来往里钻的。
海上这局,靖海王已经输得彻底。
可他不甘心。
也不打算就这样死在一堆沉船和炮火里。
既然江口撞不开,既然联军全灭,既然岸上根基尽断,那他最后能做的,便只剩一件事——
拿自己的命,去赌一次最恶、也最毒的斩。
只要能摸进大宁权力心脏,只要能让那位坐镇京城的人出一点差池。
哪怕只是乱上一夜。
他的死,便不算白死。
快艇越走越快。
后方江口那片火海与炮声,渐渐被水雾和风声拉远。
前方长江水道却越来越开,潮头仍在往里送,芦苇荡像两排黑黢黢的墙,替这条毒蛇遮住了身形。
而江口战场上,收割仍在继续。
高丽旗舰终于再撑不住,船身猛地又斜了一大截。断裂船楼带着火一起塌进水里,甲板上剩下那些高丽残兵与倭寇在惊叫和绝望中乱成最后一团。
沈砚站在指挥台上,目光扫过那艘正在下沉的旗舰,眉头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不对。
这艘船沉得太快,也太乱。
可乱里,又像少了点什么。
他没有立刻说出口,只是重新举起望远镜,朝那边浓烟最厚的左后侧多看了一眼。
水面上漂着断木、尸体和火油,烟一层压一层,确实很难分辨。
常福还在旁边兴冲冲地嚷嚷:“少爷,旗舰也快没了!今儿这帮王八蛋算是让咱们一锅端了!”
沈砚没有应声。
他眼底那点冷意,反而微微沉深了些。
可此刻炮火未停,江口残敌还未彻底清完,他也不可能立刻把主舰从主航道抽开去细查每一片烟雾与残骸。
只能先压下心头那一点不太舒服的异样。
“继续清剿。”
他淡淡道。
“尤其那艘旗舰周围的残船,别放走一个。”
“是!”
命令再度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