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传令兵刚要领命,船楼下方便已传来一阵比方才更乱的惊呼。
“后方补给船!”
“是补给船那边起火了!”
“火势太大,压不住!”
“有敌袭!有敌袭——”
最后那三个字,像铁锥,狠狠钉进了靖海王耳中。
他身旁那名倭寇头目本就在蒸汽主舰的炮火与撞击下吓得脸色青,此刻一见远处这片火海,嘴唇都哆嗦了一下,失声骂道:“八嘎……谁摸到了后头!”
高丽主将也猛地转身,朝外海方向望去,脸上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绷不住了。
后方补给船队,不只是靖海王的命根子。
也是他们这些高丽重舰能一路压到这里的底气。
若那片船队真没了,别说继续攻江,连回头退海都得先喝风咽浪。
可比他们更早知道那片火光意味着什么的人,是沈砚。
蒸汽主舰指挥台上,常福本来还在盯着前头那几条不死心想往主航道里硬顶的高丽大舰,忽见远处海上火光大作,先是一愣,随即眼珠子一下亮了。
“少爷!”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那边……那边是不是二殿下!”
沈砚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抬眼望向那片火。
火起的方向、起火的规模、连成片的方式,都和寻常海战中偶然烧着几条船完全不同。那不是误打误撞,也不是单船自爆。
那是冲着一整个船队的命门去的。
而敢在这种时候、这种位置、用这种干脆到近乎贪婪的打法下刀的人,除了萧清棠,不会有第二个。
沈砚唇角终于极轻地动了一下。
“成了。”
只两个字。
顾七舟在旁边听见,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火油泼了一身,眼都红了。
“二殿下把他们粮草点了?”
“看这样子,不止点了一条船。”
常福笑得牙都露了出来,“这是奔着把他们锅底都掀了去的。”
沈砚目光仍落在那片火海上,眼神却比方才更定。
他当初答应萧清棠分兵断粮,看似是割开一把隐刀,其实心里也并非毫无担忧。毕竟那不是去捡便宜,是带三艘快船,去摸一片藏在更后方的隐蔽补给船队。敌情不明,海路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先陷在夜色和外海里。
而现在,这朵海上火莲一起,所有担忧都不必再问了。
她找到了。
也下刀了。
而且这一刀,准得要命。
——
时间稍稍往前。
外海更深处,夜色尚未完全褪尽时,萧清棠的三艘快船,便已像三条黑背鲨一般压着浪线贴海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