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回头。
有人还在往前压。
更多的人则根本搞不清后方到底来了多少敌船,只看见黑烟、火光、爆炸和那头撞船跟吃饭一样轻松的钢铁怪物,一时间胆气先崩了一截。
靖海王站在主舰船楼上,听着后阵那片骤然炸开的惨叫与号角,手指都猛地扣进了船栏木头里。
他回头时,眼前正是蒸汽主舰又一轮从碎船残骸中拔出船的画面。
黑烟滚滚,白浪翻飞,钢上还挂着断木与血。
后面六艘快船炮火齐鸣,像六把同时捅进后腰的刀。
腹背受敌。
这四个字,第一次真正重重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前头是疯了一样咬着第二道索死守不退的大宁江防,后头是沈砚率蒸汽舰队如幽灵天降,从迷雾中一头扎进他的后阵。
联军原本还靠着一口“破江口、入长江”
的疯劲硬顶,此刻却像被人从背后猛地捅了个透心凉。
倭寇快船开始乱窜。
高丽后阵传令船接连被打沉。
一些原本还在往前顶的巨舰,也因为后方火光和碎船堵塞,不得不本能地放慢、偏转。
江防这边立刻抓住机会。
赵镇海提刀怒吼:“炮位给老子咬住前头那几条大家伙!他们乱了,给我狠狠干!”
两岸炮台上残存的炮手像打了鸡血,顶着火势和投石火球,再次把炮口压低。轰鸣声中,几实心弹狠狠砸进高丽前锋巨舰侧舷,先前还一副要拼命撞穿第二道索的联军前锋,气势竟硬生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后方噩梦扯碎了半截。
而江口水面上,那艘蒸汽主舰已经再次鸣笛。
呜——!
长长一声,震得江海皆颤。
这不再只是援军赶到的号令。
而像一柄真正的铁锤,重重砸在了联军每一名士卒的心口。
幽灵不是海妖。
是沈砚。
是大宁从迷雾与黑烟中送到他们背后的钢铁杀机。
战局,到这一刻,终于被这支从后方天降般杀出的蒸汽舰队,硬生生扭了过来。
可沈砚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
他站在指挥台上,望着已经被火炮、撞角与震天雷撕得血肉模糊的联军后阵,目光冷得像江口这天。
“后阵已经开花。”
“继续压。”
“别给他们喘息整队的机会。”
令旗再落。
六艘快船立刻分作两翼,继续往联军后阵更深处切。
炮火、火枪、震天雷如雨而下。
而蒸汽主舰,则重新调正船,像一头真正闻到了血腥味的钢铁凶兽,再次朝联军后方最厚、最关键的一片船群碾了过去。
江口之上,黑烟、火海、炮声、喊杀与汽笛,终于一并推向了反击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