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压高处。”
“工兵,炸门。”
矿洞外头那些负责守夜的家丁和护院,原本还裹着袄子打盹,连梦都没做明白,便被一轮箭雨钉在木桩边上。里头有人惊醒大喊“走水了”
,还没喊完,堵在夹洞口的厚木栅就被火药包一声炸碎。
轰的一下,烟尘乱滚。
大宁兵卒提刀提枪灌进去,火把一照,里头一层层木架码得整整齐齐,刀枪弩箭、短甲皮甲、成桶火药,一眼看过去,像把半座小军库塞进了山里。
曹都头看得都咧了咧嘴。
“狗东西,难怪这么敢造反。”
“全给我封了!”
“敢动火的,先砍手!”
与此同时,百余里外的水乡泽地,也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撞门声。
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河神庙,半边庙墙塌着,前头还泊着两条破渔船,怎么看都像是水鬼都懒得住的地方。可图纸一到,地方军将校连看都没多看,直接带兵封了三面水道。
庙后芦苇荡里,原本藏着十几条窄底运船。
船上罩着烂席子,席下却压着整箱整箱的米粮、腌肉、箭杆和备用弓弦。更后面还有几艘吃水更深些的内河货船,舱里塞满了要往长江口送的粮袋与军靴。
守仓的管事还想狡辩,哆哆嗦嗦说这是“灾年备荒粮”
。
带兵的校尉当场就笑了。
“备荒?”
他一脚踹开最近那只木箱,里头十几把磨得雪亮的军用短刀滚了一地。
“你家荒年,是拿刀来种地?”
那管事脸色瞬间白成了纸,腿一软便跪下了。
可这时候跪,已经没什么用了。
各地雷霆查抄一起,整片江南腹地像突然被扯开了遮羞布。
深山里有暗库。
水乡里有粮仓。
旧盐场下面埋着火药。
废祠堂后头藏着甲片。
有些看着是普通商号的后院,地砖一掀,底下全是准备运往江口的弩箭和药包;有些看着是庄子粮仓,打开来却不是新粮,而是专供军船长途运载的压缩干饼和腌肉。
一处接一处。
一仓接一仓。
像老鼠洞终于见了日头,越掏越多,越掏越脏。
——
天快亮时,苏州府城南最大的一座私家园林也被围了。
这里住着的,是几家顽固派士族凑在一起推举出来的主事人之一,顾望嵩。
顾望嵩年过六旬,往日最讲究风仪,哪怕兵荒马乱,也要在花厅里焚香煮茶,嘴上总说“士人自有风骨”
。可今夜他连鞋都没穿稳,便被撞门声惊得从榻上翻了下来。
外头火把一片,把窗纸照得通红。
家丁刚喊了一声“老爷快走后门”
,后门那边便传来更响的砸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