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萧云昭坐在窗下,手边那盏青玉灯映得她指尖白。窗外风不大,只偶尔吹动一角纱帘。她面前铺着的,不是诗稿,也不是书院新送来的清谈文章,而是一张薄薄的人名录。
上头的人不多。
柳清源在最前。
后面跟着的,也都是这几日从各条暗线上一点点筛出来的名字——江南士族少壮派中,尚算有脑子、也尚算有胆子的人。
这些人未必都干净,甚至有些手上也沾过替家族跑腿的脏活。可他们和那些一条道走到黑的老家主不一样。
他们怕。
也正因为怕,才有机会撬开。
韩六河站在一旁,压低声音道:“殿下,柳家西院外头的守卫情况已经摸清了。柳清源被软禁之后,柳家看得很严,明面上是六个护院轮值,暗里还有两拨人交替盯着。”
萧云昭没有立刻接话,只垂眸看着名录,片刻后才道:“看得越严,说明他们越怕他开口。”
韩六河笑了一下:“也是。若柳清源只是个会两句牢骚的书生,柳承岳哪用得着把他关得像看犯人。”
萧云昭抬起手,将那张名录轻轻折起,放在一旁。
“少壮派如今已经不只是和老家主意见不合。”
“是生死不合。”
她语气很轻,却听得韩六河后背一紧。
“那些老家主还能做着捂住风声、熬过去的梦。柳清源他们却已经看明白了,这条船会沉。”
“人在船上,和知道船会沉却还不能跳,是两回事。”
韩六河点头:“所以,殿下要推他们一把。”
萧云昭终于抬眼看他,唇角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不是推。”
“是给他们一条绳子。”
“至于敢不敢抓,就看他们自己了。”
她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
信封素净,没有多余花纹,只有封口处一点深红色印泥,盖着皇太女的密印。
韩六河看见那枚印,神情也收敛了几分。
这东西分量太重。
不是安抚,不是试探。
是朝廷真正把条件摆到了对方面前。
萧云昭将信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按住封口。
“信里话不多。”
“大宁绝不宽恕卖国者,这句先放前头,让他们知道,别妄想空口白牙洗自己。”
“后头再告诉他们,若愿意迷途知返,主动交出最核心的罪证和暗线,朝廷可以网开一面。”
“不是放过他们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