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压得越狠,便越说明那些高门大族真的怕了。
而“怕”
这个字,一旦让自家人看出来,裂缝也就跟着出来了。
三日后,柳家内宅深处的议事堂里,便爆出了这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裂痕。
那一日来的,不只是柳家本支长房的人,还有几房管事、几位族中举子,以及两个平日颇有声望的少壮派人物。
其中最扎眼的,便是柳清源。
他不过三十出头,生得清俊,眉骨却极正,穿一身月白长衫立在那群年长家老之间,像一杆不肯弯的青竹。柳清源在江南士林里名气不小,不是那种只会吟诗填词的风流名士,而是真正做过地方事务、也看得懂时局轻重的人物。此前新政初起时,他虽也反对过朝廷一些激烈手段,却始终主张“争可争,底线不可破”
。
如今书院被封,学子被杀,城中风声鹤唳,他终于忍不住了。
堂中诸人刚坐下,柳承岳还未开口,柳清源便先一步站了出来。
“我有话说。”
这四个字一出,屋里不少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柳承岳皱眉看他:“长辈议事,轮得到你抢先?”
柳清源却没退,反而上前半步,目光直直看向主位。
“正因为长辈在议事,晚辈才更要说。”
“若再不说,柳家便真要跟着一起沉下去了。”
屋中瞬间冷了下来。
一名族老拍案斥道:“放肆!”
柳清源理都没理,只继续道:“先前对抗新政,最多算党争。朝堂上你争我斗,士族与朝廷互不相让,这都还在大宁的规矩里。”
“可如今呢?”
他抬手,直接把一份从外头带进来的抄件拍在了堂案上。
纸页一震,火漆私印清清楚楚。
“引敌入境,通海寇,连海岛都敢往外许。”
“这还是党争么?”
“这叫国贼!”
最后两个字,像是硬生生凿进屋里每个人耳朵里。
几名年轻些的族中子弟脸色顿时变了。
有些话,他们私下里不是没想过,只是谁也不敢第一个捅出来。
柳清源却当着满堂家老的面,直接捅穿了。
柳承岳眼底寒意骤盛,声音也彻底沉了下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柳清源半步不退,“我还知道,若继续与靖海王绑在一处,朝廷后头清算下来,等着柳家的就不是赔银子、罢官、抄没几处田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