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岳说这句话时,语气平得可怕。
“死几个最闹腾的,底下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后生,自然就知道什么叫闭嘴。”
屋中几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可很快,便有人跟着点头。
“不错。”
“如今不是讲仁厚的时候。”
“朝廷那边已经把刀架到脖子上了,咱们若还想着什么斯文体面,死得只会更快。”
“那些学子平日里受咱们书院供养,吃的是谁家的饭,穿的是谁家的衣,如今倒敢反过来咬主人,不杀留着过年么?”
一番话说完,屋中那点最后的犹疑,也被压了下去。
柳承岳抬手,唤来门外管事。
“传下去。”
“各家家丁、护院连夜出动,把几家书院先围起来,任何人不得擅出。”
“几个领头闹得最凶的,名字我待会儿给你。”
“天亮之前,让他们从这世上消失。”
“是。”
管事低头领命,不敢多问一句。
半个时辰后,江南城中几处原本还灯火通明、争论得最厉害的书院与文会场所,便同时起了风声。
清溪书院的后门先被封住。
一群披着短甲、提着棍刀的家丁堵在巷口,对外只说书院今夜“闭门整肃”
,任何人不得出入。里头几名白日里还拍案怒斥“对抗新政尚是党争,引敌入境便是国贼”
的年轻学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院门便已被从外头反锁。
更狠的,是另一处靠河的小书斋。
三名最先把割地条约抄件带去茶楼的清流学子,夜里刚出门,便在巷口遭了埋伏。
没人喊杀。
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黑暗里只听见几声闷响,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与极短促的惨呼。
等更夫提着灯远远照见时,地上已躺了两具尸,另一人则倒在血泊里,喉咙被划开大半,眼睛还睁着,像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不过说了几句“国贼当诛”
,为何便丢了命。
这一夜,类似的事不止一处。
有人被打断腿,有人被拖进暗巷再没出来,也有人只是家中忽然进了“查问”
的护院,第二天便病得起不来床。
高压像一张湿透了的黑布,猛地压在了江南士林头顶。
许多人确实被吓住了。
书院里不敢再高声议论,茶楼里说书先生讲到东南时也开始含糊其辞,连一些平日最爱装风骨的老先生,都把门窗关得严实了些。
可这层压法,也不是没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