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下。
“不过现在还不够。”
韩六河一怔:“殿下的意思是……”
“现在只是让他们乱。”
萧云昭望向南方,像是隔着无数里地,看见了江南腹地那些正在翻腾的书院、茶楼与商会。
“乱了,才会彼此猜忌。”
“猜忌了,才会生裂缝。”
“而裂缝一旦生出来,后头便总有人会先想着自保。”
她没有再说下去。
可韩六河已经听懂了。
眼下这场舆论风暴,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于骂得多狠,也不在于让多少人当场摔杯拍桌。
而在于它像一柄看不见的剑,先把江南士族高层和底下那些还未彻底烂透的人,硬生生从中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这口子现在还不算大。
但只要继续吹风,继续见血,便不可能自己长回去。
窗外夜色安静。
可江南腹地,已不再安静。
书院里,讲郎不敢再像从前那样一句句替高门辩经;茶楼中,说书人讲到“士林风骨”
时,台下已有人笑;商会里,那些原本仰着头看大族脸色的小东家和账房,开始偷偷掂量自己的退路。
舆论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可一旦真起了风,比刀更容易割人。
萧云昭站在窗前,静了片刻,才淡淡开口。
“再让人往南送一批。”
“这次别只送账。”
“把东南沿海被海寇烧毁的几个村镇名册,也一并夹进去。”
韩六河眼神一动。
“让他们知道,不只是海岛和银子。”
“是命。”
萧云昭道。
“许多账,不落到死人头上,人是不会真疼的。”
韩六河躬身应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灯火轻轻晃动,把桌上一摞摞抄件照出锋利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