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钢铁撞角率先切入,高丽重舰外层厚木护板和加固肋材在这一刻脆得像被砍开的湿竹。最外一层木板先是猛地向内凹陷,下一瞬便连同后头横梁、船筋与系索一起,在巨力之下炸裂开来。
咔嚓!
喀啦啦——
整段侧舷像被无形巨兽一口咬碎。
木屑不是飞,是爆。
高丽舰甲板上的水兵甚至还没站稳,脚下船体便先出了令人头皮麻的断裂声。几个离撞点最近的炮手当场被崩飞,木刺和铁件碎片像暴雨般扫过甲板,把后头一排人钉得满身是血。
船身中段被钢狠狠顶穿,海水轰然倒灌。
还没等那艘高丽重舰真正做出反应,蒸汽明轮船甲板两侧的炮窗与遮板,已经同时落下。
顾七舟一声暴吼。
“贴脸齐射!”
轰轰轰!
近距离炮火瞬间在海面上炸开。
轻型野战炮和短管火枪不再讲什么射角,不再讲什么提前量,几乎是照着对面甲板与船楼贴脸砸了过去。实心铁弹轰碎上层木构,火枪铅雨扫翻整排高丽水兵,几枚震天雷又紧跟着掷上破口处,在中层甲板与舱口间炸开一团团血火。
刚刚还严整得像一面铁壁的新月中军,中心瞬间乱了。
那艘被主舰正面咬穿的高丽重舰先是横着一歪,随后船腹断裂声连成一片。巨大的裂口从吃水线一路撕上中段,海水灌进去的同时,整艘船也开始不可逆地向一侧塌斜。
船上惊叫、惨叫、号令声全炸成了一锅。
“漏了!”
“堵口!快堵口!”
“主桅偏了——”
可没有意义。
因为蒸汽明轮船已经用最野蛮的方式,把整个新月阵最关键的中军节奏,直接撞断了。
后方那几艘本该及时补位收口的高丽重舰,此刻反倒被前舰的破裂和侧倾挡住了线。两翼本想内收夹死主舰的船队,也因为中军突然被撕开,阵型出现了极其难看的停滞与错位。
海战阵法最怕什么?
最怕中轴乱。
中轴一乱,两翼再漂亮,也会先变成互相碍手碍脚的累赘。
沈砚看着前方那一段被硬生生撞开的混乱海面,眼中终于掠过一丝近乎冷酷的满意。
“新月阵?”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像是笑了一下。
“月牙先断了。”
主舰仍在向前压。
钢铁撞角上挂着碎木、断绳和血,两侧明轮继续疯狂拍水,把这头钢铁怪物不断往敌阵更深处送。后方大宁舰队看见主舰一口撞穿高丽中军,士气瞬间炸上顶点,号角声此起彼伏,旧式战舰和改装快船同时加跟进,准备顺着主舰撕开的口子一头咬进去。
而高丽断后舰队这边,原本摆得工整自信的新月阵,此刻已被主舰这一记直线强突,生生撕出了第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
工业时代的深海碾压,到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