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人齐声怒喝,声音在港口、船身、炮位与晨雾之间来回撞击,震得海面都像跟着颤。
那些旧水兵里,有人曾在海寇刀下丢过同袍,有人曾眼睁睁看着上官卖船卖饷,有人昨夜还在营外血泥里滚过一遭。如今这股吼声从胸腔里一齐炸出来,不再是单纯壮胆。
是把这些日子积下的火、恨、屈辱和新生,一口气全喷出去。
就在这片怒吼还未完全落下时,萧清棠动了。
她缓缓拔出天子剑。
锵——
剑音清冽,压着海风直起。
下一瞬,她一步踏前,剑锋直指长江口方向。
那一指,像把整支舰队的杀意都钉死在了海上。
萧清棠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下暗流。
“今日出海,不问旧账,不算私怨。”
“只诛国贼,只灭外敌。”
“凡敢拦大宁舰队者——”
她手中剑锋微扬,寒光一闪。
“杀!”
这一声,比方才更狠。
整支舰队像被她这一剑彻底挑穿了血气。
“杀——!”
“杀——!”
“杀——!”
一声接一声,最后连岸边火器营、吊脚栈桥上的工匠、后方船坞里尚未来得及退开的学徒都跟着吼了起来。
港中战意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点。
顾七舟拔刀拍栏,眼睛通红。
老张头站在锅炉舱口,扯着破锣嗓子跟着骂:“杀他娘的!”
常福更是喊得差点把自己嗓子喊劈。
“叫他们知道咱们东南的船不是摆着看的!”
就连那些刚重编不久的旧水兵,此刻也全都红着眼,手中火铳和钢刀举得笔直,胸膛起伏剧烈,像只要一声令下,便能立刻扑出去咬人。
沈砚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片几乎沸腾起来的舰队,没有再多说一句。
有些时候,话说到这里便够了。
他们都知道要去做什么。
也都知道,今日这一步迈出去,东南平乱便不再是尽头。
真正的追猎,才刚要开始。
海风越来越烈,港中战旗如林。
那艘蒸汽明轮船静静伏在舰队正中,烟管边缘已开始吐出更重的白汽,两侧明轮下的水流也在轻轻翻滚。六艘火炮快船如刀列侧,外圈旧式战舰炮口齐齐朝海,甲板上士卒列阵如铁。
整支新旧混合的武装舰队,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拧成了一股杀气。
一股足以从东南港口一直卷向深海的杀气。
沈砚抬眼,望向海雾深处。
片刻后,他只淡淡落下一句。
“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