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终于踏上主舰栈桥,顺着甲板一路向上,走上了那座高耸于船腹之上的指挥台。
海风陡然更大。
从这里望出去,整座军港与列阵舰队尽收眼底。
旧舰、快船、主舰,层层铺开。岸上炮位还未撤尽,与港中战船彼此呼应。甲板上列阵的士卒黑压压一片,刀光与枪管在晨雾中闪烁,战旗遮空,煞气冲天。
萧清棠已先一步登上了另一侧高台。
她今日依旧披着银甲,肩背笔挺,黑高束,面容在清晨海风里显得愈冷白。她没有说话,只静静立在那里,便像一杆已经挑上阵前的枪。
顾七舟、韩六河、老张头、火器营统制、重编水师各营头目,全都已在各自位置待命。
整个港口,像只等沈砚一句话。
常福本以为自家少爷今日多少得来一篇惊天动地的檄文,怎么也得把大宁、海疆、外敌、江山社稷全抖一遍。可沈砚站上高台后,却只抬手。
下一瞬,一名亲兵捧着一面染血旧旗上前。
那旗布暗沉破损,边角被火燎过,旗面上高丽水师的图纹却仍辨得出来。
这是海战时缴获的高丽战旗。
港中诸军目光瞬间全聚了过去。
沈砚接过那面旗,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扬手一掷。
呼——
染血战旗在风里翻卷半圈,随即越过船舷,重重落入港中海水。
海面一荡,那旗浮了两下,便被水浪拖着往下沉。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跟着紧了一瞬。
沈砚站在指挥台最高处,俯视整支舰队,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算极高,却像压着铁,借着港中静到极致的空气,一句一句砸进所有人耳中。
“敌人以为,大宁的腹地,可以任由他们长驱直入。”
“他们以为,海上放一把火,岸上埋几条狗,王旗裹一层皮,就能叫我大宁自己先乱。”
海风掠过,战旗猎猎作响。
沈砚目光扫过甲板上的数千张脸,声音骤然更沉。
“他们错了。”
“今日,我们不再守着港口等他们来。”
“今日,我们出海。”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
他一字一句,像是把刀往前送。
“大宁的炮火,不仅能守住港口。”
“更能追进大洋,把他们的脊梁,在海上生生撞断!”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军港像被人点燃了火药。
先是近处甲板上一排火器新军红着眼怒吼。
“撞断他们!”
紧接着,改装快船、旧式战舰、岸边列阵水兵,全都跟着炸开。
“撞断他们——!”
“撞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