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嘴角抽了抽,显然想起来还后怕。
第一次试压时,右侧气缸底座有一点点偏,活塞往复到一半,整套连杆抖得像要把船肚子掀了。第二次是锅炉阀口密封没吃死,一股白汽直接从侧边喷出来,把旁边一个小学徒眉毛都燎没了半边。
也正因为险,后头这帮人才更不敢有半点糊弄。
沈砚伸手摸了摸已经接死的主蒸汽管,点了点头。
“再试一轮。”
“这回不要半压,直接拉到满压边缘。”
旁边几个老师傅听得眼皮一跳。
老张头却只是吸了口气,咬牙道:“行。”
“你都不怕船炸,老子怕个屁。”
很快,锅炉再度点火。
煤往里添,鼓风往里送,火门之后红得白。水在铁腹中被逼得沸腾,蒸汽一寸寸往上顶,压力表针慢慢抬起。整个机舱先是细微震动,随后震动越来越重。
活塞开始往复。
咚。
咚咚。
再往后,连杆和飞轮一齐带起了节奏,金属摩擦的低沉轰鸣像从船肚子深处一点点苏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师傅盯接口,锅炉匠盯阀口,木匠盯底座,连沈砚都盯着那根压力表针没动眼。
指针继续往上。
再上。
再上。
终于,到了预定满压边缘。
机舱里的震动已明显到连灯焰都在晃,整条船像一头被锁着脖子的巨兽,正一下一下试图把铁链挣断。
可这一次,没有炸阀,没有喷漏,也没有偏转乱抖。
所有部件都在同一节奏里咬合着,把那股力量驯得服服帖帖。
老张头盯了十几息,眼睛一点点亮了。
“成了。”
“他娘的……真成了!”
这老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喊破了。
“给老子记上!接口全稳!气缸全稳!底座也稳!”
机舱里那股一直绷到极限的气一下松开,几个老师傅差点没当场瘫坐下去。有人抹着汗笑,有人干脆往铁壁上一靠,半天只会喘。
沈砚也终于吐出一口气。
主舰最难啃的骨头,到这一步算是彻底啃下来了。
而在主船坞外,另外六艘由大型商船改装出来的火炮快船,也在同时赶工。
这六艘船不走蒸汽,拼的是轻、快、敢贴脸咬。所以改装的重点不在锅炉,而在吃水线和火力位。
船身下半截外板被重新加固,吃水线处包了双层硬木和铁件,加强抗撞与防裂;甲板两侧按沈砚的要求开了新的炮位窗,原本只适合装货的舱内结构也被拆了重做,腾出放炮、藏药、放震天雷的空间。
工匠们像在给六条瘦鲨穿甲。
这边钉护板,那边安炮架,还有人吊在船侧刷桐油和防潮层。火器营的兵也混了进去,亲自试炮位角度,量火枪射界,生怕将来上了海再现“这里打不到”
“那里转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