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一掀,白花花的银锭在晨光里一片晃眼。
原本还死撑着镇定的旧水兵队伍,呼吸一下就粗了。
“按名领饷!”
“拖欠几月,补齐几月!”
“阵亡抚恤另登记,不得冒领!”
随着一声声唱名,士卒一个接一个上前。有人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银子,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愣,像是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能从军中领到真银。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水兵,手掌粗得像树皮,捧着那几锭银子时,指尖都在抖。
“这……这真是我的?”
银的文书头也不抬:“少废话,后头还排着呢。”
那老水兵嘴唇动了动,忽然就红了眼。他赶紧一低头,把银子死死按进怀里,转身时连背都挺直了几分。
后头有人见了,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老子当兵八年,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吃皇粮的。”
这话不大,却让前后几排人都安静了一瞬。
沈砚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
银子这东西,买不到忠心,却能先把被糟践了太久的人心,从泥里捞起来。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只是捞。
是重铸。
补饷之后,便是装。
督造局追回来的军械和抄没来的皮料、铁件,早已在一夜之间被工兵和军械营分拣归类。那些彻底不能用的破烂直接剔出去,剩下的,按人、按队、按水战所需重新配。
一排排木架被推到校场边,架上挂着新制的防潮皮甲。
甲不算多花哨,却实用得很。外层油鞣皮料压得极紧,肩腹加了薄铁片,内里又缝了防磨的棉衬,既比旧棉甲轻,又比寻常皮甲更扛海风潮气。旁边刀架上,则是一口口新磨出来的钢刀,刃口冷得青。再往后,整箱整箱的火铳被掀开油布,枪身擦得锃亮,连枪机和药池都重新养护过。
顾七舟走到队伍前,故意扯开嗓子。
“都看清楚了!”
“以后谁再说水师是穿破布、拿锈刀、坐烂船等死的窝囊兵,老子先剁了他的舌头!”
“甲!”
“刀!”
“铳!”
一声令下,校场边顿时忙成一片。
旧水兵们排着队领甲,有人刚把皮甲抱到怀里,便先低头用力闻了一口那股新皮料和桐油混着的味儿,像是怕自己闻错了。领刀的人则下意识抽出半寸,刀锋在日光下一闪,惊得他又赶紧插回鞘里,脸上却止不住地笑。至于领火铳的,更是个个像捧祖宗。
一个年轻水兵手里托着火铳,眼珠子都舍不得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