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雍京的天色阴得厉害。
太和殿外寒风卷过玉阶,吹得殿角铜铃叮当作响,却压不住殿内那股几乎能把人肺腑都捏住的沉闷。
今日早朝,比往日来得更齐。
文武百官列在殿中,两侧蟒袍绯袍交错,乌纱如林,可谁都清楚,这不是寻常议政的朝会。昨夜宫中禁卫换防骤然收紧,几座与江南士族往来极深的府邸更被暗中盯死,消息灵的,早已嗅到了血味。
御阶之上,萧明玥一身玄黑朝服,端坐龙案之后。
她今日没有多余装饰,连凤冠上的珠旒都压得极静。正因如此,那张本就冷白清绝的脸,越显得毫无烟火气。她垂眸看着案上那几卷厚厚的卷宗,不一言,整座太和殿便安静得只剩群臣衣袍细微摩擦之声。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先动了。
礼部左侍郎冯崇年出列一步,拱手躬身,声音沉稳,却带着那股老门阀特有的冠冕堂皇。
“殿下,臣有本奏。”
萧明玥抬眸:“说。”
冯崇年低着头,语气愈沉痛。
“东南平乱,本是国之大事,臣等本不敢掣肘军机。然近来京中流言四起,皆言太傅沈砚在东南擅杀命官、肆意抄没士绅、纵兵搜掠,致使地方人心惶惶,民怨沸腾。”
“臣斗胆,请殿下明察。”
他这一开口,立刻便有人接上。
又一名与江南旧族牵连颇深的御史跨步而出,满脸正气。
“臣附议。纵然靖海王封地有乱,亦当依法查办,不可任由钦差挟兵自恣。若朝廷以平乱之名,行酷烈之实,岂不令天下士绅寒心?”
“请殿下收回沈砚东南便宜行事之权,严加问责!”
这话音刚落,殿中又有两三名官员接连出列。
一个说“东南士族百年清望,不可一朝尽污”
。
一个说“太傅杀戮过甚,恐激地方更变”
。
还有人甚至扯出“朝廷若纵臣下如此,则法统何在”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摆明了是想趁着东南消息尚未彻底铺开,再像昨日那般,把脏水继续往沈砚头上泼,把朝堂风向重新拉回“钦差过酷”
这条老路上。
殿中不少官员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不是看不懂。
是这种时候,越先出头,越容易死。
等那名御史说到“请殿下召太傅回京,以安天下人心”
时,萧明玥终于动了。
她没有拍案。
也没有怒斥。
只是抬手拿起案上最厚的一卷卷宗,下一瞬,猛地砸了下去。
砰!
卷宗落在御阶前的金砖上,声响不算震天,却像一道闷雷,狠狠砸进了满殿文武心里。
那几名还在义正辞严弹劾的官员,声音当场断了。
整个太和殿,瞬间死寂。
萧明玥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继续说。”
“怎么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