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闻礼几乎是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不敢!小人真不敢!王爷……不,靖海王对小人本就没留活路,小人若还替他守嘴,那就真是找死了!”
沈砚没有再看他,只抬手道:“拖下去,看好。”
亲兵立刻把人架走。
等那记室被拖出正堂,常福才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硬生生吐松了一点,却又像压进来更大的一块。
“少爷。”
“嗯?”
“现在全明白了。”
常福盯着那图,咬牙切齿,“可越明白,越叫人想把那老狗碎尸万段。”
沈砚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里没有半点轻松。
“想碎他的人,不止你一个。”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骂他。”
他走到案前,把那几卷皮图重新压好,尤其是那条朱砂长江线,被他用掌心轻轻按平。
“是不能再把东南当成终点看了。”
萧清棠抬眸看他。
两人都没有再说更多。
因为话到这里,很多事已经不用说透。
这场东南大乱,走到今日,终于揭了底。
不是地方藩王困兽犹斗,不是单纯海寇作乱,也不是王府在东南做最后挣扎。
而是一场以整个东南为烟幕、以三万私军和无数百姓的血为遮眼布、直指皇权心脏的惊天苦肉计。
东南,不过是他故意摆上桌的一盘残棋。
真正的杀局,早已在海上起势。
正堂外,晨雾还未全散。
空荡荡的王府像一具刚被剖开的空壳,地上散着未烧尽的残页,廊下滴着昨夜死士的血,远处还能听见火器新军搜院时翻箱倒柜的响动。
可这一切,此刻都只是背景。
真正压在众人心上的,是案上那一条刺眼到近乎灼目的朱砂线。
它从海上来。
往长江去。
而去向,是整个大宁最不能出事的地方。
沈砚站在案前,望着那条线,眼神沉得像暴雨来前的海。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对手这一步。
也终于明白,接下来真正要面对的,将不再只是东南这一隅的残局。
而是一场足以把整个天下都扯进来的双线大局。
火把轻轻一跳。
正堂之内,无人再言。
只有那张熏黑的长江图,静静摊在众人眼前,像一把已经出鞘、正沿着江水往北游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