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借朝廷视线全被东南拖住的空档,沿长江直捅京城。”
周闻礼抖了一下,低声道:“王爷说……只要海上联军进了长江,朝廷就会两头失措。东南乱,江南乱,京畿也会乱。到那时,谁还顾得上追究他是不是通敌卖国。”
“甚至……”
他声音越来越小。
“甚至可以逼出京城里那些早就埋好的暗线,一起应和。”
这句话一出,沈砚眼底最后那点尚未完全落定的判断,终于彻底实了。
苦肉计。
不是临时起意。
也不是被逼急之后的乱咬。
而是一场横跨数月、层层铺垫的惊天苦肉计。
靖海王故意让东南乱得像真的生死局,故意把所有能放在明面上的破绽都一层层送出来,故意让朝廷和沈砚相信,真正的大局就在这里。
甚至不惜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私军和外圈势力,整整三万人,像一块肥肉一样抛到水师大营门口,逼着沈砚和萧清棠不得不全力应战。
只要他们被钉死在东南,哪怕只是钉死几日,甚至一两日。
对靖海王来说,都够了。
因为真正的刀,从来不是昨夜那场攻营。
而是已经从暗港出海,绕开东南防区,去和深海主力汇合的那一路。
沈砚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案上的皮图。
火把下,那条朱砂线红得像未干的血。
他终于把所有碎片都拼上了。
从造船厂被拖进泥里,到督造局暗仓、王府暗桩、水师烂根、海寇高丽联军的试探,再到昨夜三万私军扑营、王府空壳和暗室这张图。
全局,终于完整了。
“原来如此。”
他低低说了一句。
不是感慨。
是把最后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后的确定。
萧清棠看向他。
她跟了他这么久,见过他识破局、反推局,也见过他把人算进坑里时那种淡淡的冷。可此刻沈砚脸上的神色,却比平日更沉,也更锋利。
“你想明白了。”
“嗯。”
沈砚点头,抬手在那条长江航线上缓缓划过。
“东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割给我们看的肉。”
“船坞、督造局、地方水师、王府外围势力、甚至昨夜那三万私军,全是他故意摆上桌的牌。”
“他知道,只要我们看见这些,就不可能不按。”
“因为每一张牌都是真的,每一层乱也都是真的。可真,恰恰就是这场苦肉计最毒的地方。”
常福皱着脸,听得背后毛。
“少爷,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们昨夜打赢的,不是他的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