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六河低头一看,不过几眼,脸色便变了。
他是做情报生意起家的,对这种“看着很多,其实不对劲”
的东西比常福更敏感。
“王府核心人手太少了。”
“对。”
沈砚点头,“少到不正常。”
韩六河不再多问,立刻抱拳:“我这就去撒网。”
帐中一时又忙了起来。
可这回的忙,和昨夜打完仗后的忙不一样。
昨夜是收尾,是捆人,是清尸,是胜后惯有的紧绷。
现在,则像是有人刚在众人以为已经看清棋盘的时候,悄悄把真正的那盘棋,从桌下又抬了上来。
常福临出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砚。
自家少爷站在舆图前,火光照着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晨雾和帐影里,看不出喜怒。
可常福跟他这么久,知道这表情最麻烦。
这说明少爷不是没头绪。
是头绪太多,且每一条都不是什么好事。
帐外,天终于亮了些。
数万降卒还在壕沟后方蹲成一片,缴获的刀枪甲械堆得老高,营前尸体也还没拖完。若只看眼前,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场大胜之后该有的景象。
可偏偏就在这胜后的清晨,沈砚从一堆名册和兵器单子里,看出了一种比昨夜三万大军攻营更叫人后背冷的东西。
空。
一种诡异的空。
王府真正该在的那部分力量,不在这里。
靖海王本人,也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儿?
他把这三万人扔出来、把整座水师大营死死拖住,到底是为了让谁、让什么,在别处继续往前走?
萧清棠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一片东南山海,忽然低低说了一句。
“我现在更希望,昨夜他是真的疯了。”
沈砚看着图,淡淡道:“可惜。”
“老狐狸这种人,最不容易疯。”
“他只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掀桌的时候,把真正的那张牌,藏得更深。”
说完,他抬手按住地图边缘,指节微微白。
帐外晨光已起,营内一片忙乱,营外则是一地降卒与尸体。
可这一仗,到了这里,反而像才刚刚掀开真正可怕的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