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整片叛军营地像被抽走了脊梁。
前头还在和督战队互砍的乡勇,一见中阵帅旗倒了、前敌统领成了两半尸体,最后那口硬气也没了。有的把刀往地上一丢,抱头跪下;有的还想往林子深处跑,却被外围包上来的重编水兵和火器新军逼了回来。
“跪下!”
“丢兵器!”
“谁再跑,打死!”
火器新军枪口压着,人一片片跪下。
那些白日里还披甲持刀、仗着人数狂压营盘的乡勇与私兵,如今满脸血泥,眼神空,跪在火光、尸体和血泊之间,像一片刚被割倒的庄稼。
萧清棠立在那面泼血的帅旗前,天子剑上鲜血一滴滴落进脚下泥地。她周围躺着的是王府死忠的尸体,跪着的是彻底失魂的降卒,后头则是大宁军队仍在持续向前压的喊杀声。
这一刻,她整个人几乎就是这片战场最锋利的答案。
常福提着刀一路冲过来,看到地上那统领的尸体,先是倒抽一口凉气,随后咧嘴乐了。
“二殿下,这一剑可真替兄弟们出够气了。”
萧清棠没有接话,只抬手一甩,剑上血珠飞落。
另一边,沈砚也已带人赶到中阵,看着眼前这片已彻底失去抵抗意志的叛军残部,神色终于缓了一线。
白日的死守,夜里的攻心,再到这一波反冲锋斩将。
水师大营这场最要命的正面危机,到这里,总算被连根按死了。
韩六河快步上前,低声禀道:“少爷,外围几处还在零星跑散,但大股都跪了,王府死忠也没剩多少还站着的。”
沈砚点头:“能捆的全捆,先缴械,再分区看押。”
“若有装降的……”
他扫了一眼那片跪满地的降卒,声音平平。
“当场打死。”
“是。”
军令一出,大宁新军立刻铺开。
火器新军压着枪线往前推,重编水兵则专门负责踹翻残敌、踢开兵刃、把人一队队赶到一处。营外林地里还想趁乱遁走的,也被外围哨兵和追出的精锐堵了回来。
有些人跪得太急,头都磕破了;有些人则抱着脑袋浑身抖,连自己刀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更远处,还能听见零星追杀和喊降的动静,可那已经不再是战。
是收尾。
营前火盆依旧燃着。
把这场从白日打到夜里的攻营血战,照得一丝狼狈都藏不住。
沈砚抬头看了眼那面还在燃边、又被鲜血浸透的帅旗,再看向满地尸体和成片跪倒的叛军,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日一夜,靖海王拿三万私军来啃水师大营。
啃到最后,营没破,炮没夺,人没拿到。
反倒把自己压出来的这口兵气,彻底送进了坟里。
萧清棠翻身上马,银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还在喘气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再有负隅顽抗者,斩。”
最后那点还想硬撑的人,终于也垮了。
兵器一件件被丢在地上。
膝盖一片片砸进血泥里。
这场耗了一整日、打到天昏地暗的血腥攻营战,最终还是以大宁新军这一刀反冲、阵前斩将,彻底收了尾。
而营外那片曾被叛军视作突破口的土地,此刻只剩尸体、降卒和一地再也捡不起来的王府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