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子就这么大。
跑,也未必跑得掉。
于是逃的人撞上杀的人,杀的人又撞上更疯的人,整个叛军阵地彻底从内部炸烂了。
前敌统领眼睛都红了,挥刀连砍了两名冲到近前的乡勇,怒吼着想让死忠亲兵跟上。
“跟我压回去!”
“先杀带头的!”
可话音刚落,一支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短矛便擦着他肩甲钉进后头树上,震得木屑乱飞。旁边一个亲兵刚要护过来,腰间已被另一名疯的乡勇一刀捅开,肠子都流了出来。
“统领!”
“后头也反了!”
有人嘶声大叫。
前敌统领猛地回头,只见本该护住后翼的两支队伍,竟也已经乱作一团。有人在砍督战队,有人在抢马,有人在往外冲,更多的人则像彻底疯了一样,逮着穿王府亲兵甲的人就砍。
他心头顿时一片冰凉。
完了。
不是夜袭完了。
是整支兵,彻底完了。
高台之上,常福听着林子里那阵越滚越大的喊杀,眼珠子都快亮了。
“少爷,真打起来了!”
沈砚站在火光边,望着对面林地中乱成一片的火把与黑影,神色平静。
他早料到这一步。
但当那把刀真的从叛军自己人中间先捅起来时,杀伤仍比白天的炮火更快。
因为白天打碎的是人。
现在打碎的,是他们愿意继续替王府卖命的理由。
萧清棠望着林中那一片自相残杀的乱局,眼底寒芒微盛。
“靖海王这点根基,算是烂透了。”
沈砚点了点头。
“军事根子一断,再想靠这帮人给他拼命,就难了。”
林子里,厮杀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惨。
原本准备夜袭大营的叛军,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夜袭。
他们眼前最近的仇人,不再是营里的大宁军。
而是白日里拿刀逼他们送死、今夜又想靠军法灭口的王府死忠和督战队。
于是整片敌阵的防线,从内部彻底土崩瓦解。
有人往外跑,有人往里杀,有人高喊着“别给王府卖命”
,也有人边哭边砍,像要把白日里憋的所有恐惧和愤怒一口气全出来。
火把一支支倒下,又有新的被抢起来。
刀声、枪声、惨叫和怒骂混成一锅,震得林梢上的夜鸟都扑棱着飞起。
这一夜,真正先崩掉的,不是大宁水师营盘。
而是靖海王在东南最后还能拿出来拼一把的这点兵心和底子。
火盆仍在营前熊熊燃烧。
沈砚望着对面那片已经自相吞噬起来的林地,缓缓收回目光。
攻心战,到这里,才算真正收干净了。
而靖海王压在东南这张牌桌上的军事本钱,也终于在阵前这一场倒戈里,被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