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拿着短名单和匕,分散往城中、码头、庄外和几处暗宅而去。今夜会有不少人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死前都未必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成了王爷嘴里那句“不能留”
。
第二批出去的,是快马。
马不走正道,专挑小路、林道和庄间暗径。骑马的人身上都带着王府私符,去的地方也都一样——山庄、盐寨、林间营地、靠海庄园。
那里藏着王府真正的底子。
第三批出去的,则是运兵器的车。
车不显眼,外头还罩着草席和旧布,像运寻常杂货。可里头压着的,却是一捆捆军弩、一箱箱刀枪和一批从督造局截留至今、谁都没敢全用出去的火铳。
夜色越深,王府里来回奔走的脚步声便越多。
往日那种精心维持的富贵安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疯的匆忙。
就连最外院的仆役都感觉到了不对。
有人低着头不敢问,也有人看见一车车蒙着布的兵器和一批批急匆匆出府的心腹,脸都悄悄白了。
可没人敢出声。
王府这口锅,如今已经不是烧热。
是要炸了。
书房里,靖海王终于又坐了下来。
只是这一坐,再没了先前那种持棋人的从容。
他面前摊着地图,旁边压着那封沾水的密信,手边还放着一串刚从暗库里取出来的私符。
他盯着灯火下东南那一片山海图,许久没动。
汗已经干了。
可背后的寒意还在。
他很清楚,自己今晚做的每一道令,都是把回头路彻底堵死。
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回头路了。
因为后头站着的,已经不是朝堂争斗,不是地方士族的进退失据。
而是刀。
沈砚的刀。
那刀已经逼到喉咙口。
他若不先疯,便只能等着被人慢慢剥皮。
想到这里,靖海王缓缓抬头,眼神一点点阴狠起来。
“沈砚。”
他低低念了一句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磨出来。
“你既把本王逼到这一步……”
“那便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死。”
窗外,夜风掠过王府高墙。
更远处的东南山林与庄园之间,一支支原本藏在暗处的乡勇私军,正被连夜叫醒,披甲、领刀、分弩、点火铳。
马蹄踏碎夜路。
兵器碰出冷光。
三万人,从暗处开始往明处走。
王府这一回,是真出了冷汗。
也是从这身冷汗开始,那层披了多年的温和皮,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