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旗舰虽大,却也更笨。它正卡在乱船、残骸和火海边缘,船头想偏,后头却被自家两艘混乱退避的战船死死挤住。再加上明轮船这一切不是正面硬撞,而是斜切贴近,摆明了不是要再把它直接撞沉,而是要——接舷。
沈砚眼神一沉。
“减半!”
“贴上去!”
这是最凶险,也最精细的一步。
若太快,船会直接擦过去,撞角未必好使,自己人还没上船便先被甩进海里。若太慢,又会给对面足够时间拉开距离、弓弩攒射。
所幸这艘明轮船不靠风。
它靠的是锅炉,是蒸汽,是齿轮和连杆,是这个时代敌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控制力。
在沈砚的号令下,明轮节奏骤然一变,整条船像一头从狂奔改成扑咬的猛兽,度收了一线,角度却更刁。船钢板从高丽旗舰前中段外舷斜斜擦了上去。
吱——!!!
一声刺耳到让人牙都酸的金属与木板摩擦声,猛地撕开海上的一切杂音。
钢板撞角没有再一口咬穿它,而是沿着旗舰右舷狠狠刮了过去。大片护板、铜钉与木屑被生生掀飞,火星混着碎木乱溅。两船船身同时一震,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许多高丽兵直接被这股横向摩擦力甩翻在地。
“就是现在!”
沈砚一声暴喝。
早已伏在前甲板两侧的工兵立刻冲了出来。
他们肩上扛着的不是普通跳板,而是一块块边缘包铁、前端带钩的大宽板。随着几人齐力猛抛,宽大跳板在两船之间横空砸下,前端铁钩咔的一声咬进高丽旗舰的船舷和栏木之中。
一块!
两块!
三块!
跳板死死卡住两船间隙,后头工兵又飞快甩出带铁爪的缆钩,勾栏、锁柱、缠横木,几乎在几个呼吸间,便把这场原本危险至极的擦舷,生生固定成了一条条通往敌舰甲板的路。
“接舷!”
“冲!”
萧清棠第一个动了。
她的银甲在火海与蒸汽白雾交错的光里猛地一闪,人已经踏上了最前那块跳板。脚下木板还在晃,她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身形快得像一线银色电光,转眼便跨过了两船间那道还在翻涌海水的缝隙。
对面几名高丽亲卫刚举刀迎上。
萧清棠连眼都没抬,剑光先到。
噗!
第一人喉口裂开,鲜血喷了她半边甲叶。
第二人横刀想挡,却被她一剑斜斩,刀断,人也跟着翻倒。
第三人从侧面扑来,刀锋才沾到她披风边角,她人已经贴身掠过,肘撞胸口,反手一剑从肋下送进心窝。
太快。
也太狠。
那不是寻常武夫的斗狠,是在北境尸山血海里一场场淬出来的杀人术。出手没有一丝花哨,所有动作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里让对面变成尸体。
她一上去,后头精锐水兵与火器新军也跟着扑了过去。
“杀!”
“夺楼!”
“抢舵位!”
一时间,两船接缝处彻底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