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撞进火海里,慢压过去。”
“左右两翼外张,把能逃出去的船和人都拢住。”
令旗一落,后方几艘高丽重舰竟真的开始降下部分风帆,度明显缓了下来。
不是退。
是胜券在握后的从容。
他们要合围,要捞战利品,要把还在火里挣扎的残船当成死鱼一样一条条收走。
海寇那边更是彻底疯了。
几艘快船甚至不再保持太谨慎的散位,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争抢的急切往火海边缘逼去。有人已经开始想象大宁船上的粮、银、甲和俘虏,甚至有人高声嚎着今夜之后就能踏平东南港口。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他们右翼不到五里的雾海背后,另一头东西,正安静得像一只压住了呼吸的怪物。
岛礁黑沉沉地伏在雾里,像海面上长出来的一排断牙。
蒸汽明轮船就贴在礁影之后。
没有灯。
没有帆。
只有船腹深处那被湿毡和铁罩压得极低的轰鸣,一下一下从甲板底部传上来,沉得像兽在喉咙里磨牙。
锅炉已经不再是试车时那种温吞试探的状态。
它在加压。
真正的加压。
老张头半张脸都被炉火映红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襟都湿了一大片。他蹲在锅炉舱口,耳朵几乎贴着阀门与铜管,手一刻不停地摸这里、拍那里,嘴里嘶哑地低吼。
“再加煤!”
“压别掉!”
“主阀先别全开,给我攒着!”
“连杆组!都给老子看死,谁那里给我松半分,我把他塞明轮里去!”
白色蒸汽在昏暗舱内一缕缕溢散,又被人迅压住。
热浪滚滚,整条船都在轻微震动。
那震动顺着龙骨、水密隔舱、钢肋撑和甲板一层层往上爬,像一头关在铁壳子里的怪物,正一点一点绷紧全身筋肉。
沈砚站在指挥舱前,透过半开的观察窗,看着远处火海映红的雾层,眼神静得可怕。
对面已经咬上来了。
而且咬得比他预想的还急。
说明靖海王那封密信,喂得很准。
“他们降帆了。”
萧清棠站在他身侧,声音很低。
“看见了。”
沈砚道。
“中军减,右翼外张,前锋在往火海边上拢。”
萧清棠眸中寒光一闪。
“他们真以为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