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棠看着那条船,半晌才道:“它长得不像船。”
“那像什么?”
“像一头背上插了铁烟囱、嘴里还长了钢牙的怪兽。”
沈砚乐了。
“评价很高。”
“我没夸它。”
“在我这儿,怪兽就是最高评价。”
萧清棠瞥了他一眼,嘴角却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这时,老张头已经从船尾一路冲到了锅炉段,扯着嗓子开始最后点人。
“锅炉房!”
“在!”
“水位再报一遍!”
“水位稳!压阀无漏!”
“气缸组!”
“在!”
“活塞、连杆、阀门、飞轮位,最后复检!”
“是!”
“明轮轴组!”
“在!”
“轮叶卡榫、轴承油槽、护板间隙,再看!”
“是!”
这一声声吼出去,整座遮蔽棚里的神经都跟着一根根绷紧。
沈砚没有打岔。
这种时候,老张头才是真正的主角。
毕竟,图纸是他给的,方向是他定的,原理也是他脑子里的。可要把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一锤子一锤子、一寸铁一寸木地从这个时代里抠出来,靠的是这群工匠,靠的是老张头这种快把命焊在锅炉上的疯子。
又过了两刻钟,所有复检终于结束。
老张头站在锅炉房外,手里还攥着一块擦油的布,胸口起伏得厉害。
“差不多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遮蔽棚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静了一下。
风灯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