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扫过方才出列的几人。
“孤倒想问问,你们哭的是民心,还是自家在江南的股银?”
殿中骤然死寂。
那白须御史脸色一白,还想强撑:“殿下,臣等只是为国法——”
“国法?”
萧明玥冷笑一声,“战时断供军需,按律可斩。勾连海寇,按律灭族。东南尚未平定,谁再言召回钦差、暂缓平乱,便按扰乱军机、资敌论处。”
她抬手,声音斩钉截铁。
“所有弹劾,留中不。”
“再有借士绅之名为东南逆流张目的,同罪论处。”
这一句落下,满殿官员齐齐低头。
方才叫得最响的几人,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们终于明白,沈砚在东南杀得狠,京城这位皇太女护得更狠。
朝堂上的第一波浪,就这么被萧明玥一掌按死在太和殿里。
可真正的反击,还没结束。
当天夜里,印言斋灯火通明。
苏清漪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不是诗稿,而是一册册从东南急送来的阴阳账抄本。她一页页翻过,越看眼神越冷。
明账上,商行哭穷,说桐油断绝,铁料无存,粮路不通。
暗账里,却清清楚楚写着某月某日囤熟桐油三百七十桶,某月某日转入精铁一千二百斤,某夜与江南某族账房密议“缓供朝廷,以迫其停船”
。
苏清漪冷笑。
“国难财,倒还会写雅账。”
她提笔落墨,字锋如刀。
《东南商行阴阳账考》。
《论断供军需者非商,乃贼》。
《海寇未至,蠹虫先食国骨》。
三篇长文一夜写成。
文中不空骂,不空劝,只把账目一条条摆出来:哪家商行明面哭穷,暗地囤货;哪家粮行报称无粮,地窖里却满仓新米;哪家桐油行断供船坞,转头高价卖给士族私仓。
每一笔后头,都标着数额、日期、人名。
最后一段,苏清漪写得极狠。
“海寇之刀,杀一时之民;国蠹之手,断一国之骨。值海疆危急,犹囤料断军、坐地起价者,不配称士绅商贾,乃披锦衣之海寇也。”
次日清晨,《大宁时报》与印言斋同时刊。
雍京炸了。
茶楼里有人高声诵读,读到“披锦衣之海寇”
时,满堂先静,随即骂声轰然。
“好一个披锦衣之海寇!”
“前线打海寇,他们在后头断船料,这不就是自己人捅刀?”
“昨日还有人说沈太傅欺压士绅,我呸!这等士绅,不抄留着过年?”
百姓最不懂朝堂机锋,却最懂米粮油盐。
谁家囤粮,谁家涨价,谁拿国难财,一摊到账面上,便比任何大道理都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