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一身绸缎、张口便谈体面的东家掌柜,如今一个个披头散,脖子被木枷压得抬不起头,脚下还被迫踉跄跟着走。走得慢了,火器新军便直接一枪托砸在背上。
“快点!”
“你们昨天断料不是挺有骨气么?”
“现在怎么不哭民情了?”
百姓原本还只是在旁边看热闹,等真知道这些人囤了多少桐油、多少铁料、多少粮食,甚至还故意卡船坞口粮时,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烂菜叶、臭鸡蛋、鞋底子,不要钱似的往上招呼。
“黑心狗!”
“海寇都该没你们坏!”
“让太傅没船造,你们倒想靠着海乱大财!”
“打死他们!”
一条街从头骂到尾,十七家商号的脸算是被彻底踩进了泥里。
而这,还只是表面。
真正要命的,是库房。
十七家商号的库存,被全部强行征没,统一贴上行辕封条,由火器新军与六合商盟的人一并清点接管。桐油、精铁、铜料、细麻、石脂、粮食、布匹,甚至连几家偷偷囤着准备等着涨价的盐货,都被拉出库来重新估值入册。
下午未过,东南城里最大的几处仓场前,便堆起了山一样的物资。
常福抱着一摞账本,看得嘴都快笑歪了。
“少爷,这帮王八蛋昨天还想掐咱们脖子,今天连裤衩子都叫咱们扒了。”
沈砚站在一处临时清点场前,目光扫过成堆的物资,神情却很平。
“扒裤衩子算什么。”
“我要的是他们以后见着船坞二字就心口紧。”
韩六河在旁边接话:“少爷,十七家一封,城里剩下那些商行都吓疯了。方才已有七家掌柜自己跑来,说愿按行辕新定的价把货全送来,不敢再有半点拖延。”
“很好。”
沈砚点头,“那就告诉他们,从今日起,桐油、精铁、麻灰、细麻和船坞口粮,都按行辕暂定军需价走。”
“敢高一文,便按同罪论处。”
这不是单纯抄家。
这是直接把东南造船和军需材料的市价,连同供货命脉一起接管了。
江南士族本想靠断供和囤货把他逼到墙角。
结果沈砚连墙都没碰,反手就把整条街的货盘子掀了。
当天傍晚,主船坞后仓重新开门。
早上还在担心断料断粮的工匠们,眼看着一车车桐油、铁料、麻灰和口粮重新滚进仓里,先是不敢信,随后便爆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喧响。
“又来了!”
“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