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说话,只是拿指节轻轻敲了敲那张断供单子。
他很清楚,士族这次不是单纯想恶心他一下。
他们是看准了蒸汽船正卡在最要命的骨节上。
锅炉位刚调,水密隔舱刚立,船冲角和配重逻辑刚刚走顺,这时候最怕的不是敌军来一轮炮,而是所有关键物资在同一时间一起断。
船厂不像军营,靠一口狠气就能顶几天。
木要养,铁要锻,桐油要熬,麻灰要配,船缝要捻,工匠要吃饭。
哪一样断了,整个坞里的进度都得像被人掐住喉咙。
而士族最狠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他们不和你正面拼刀。
他们让整条地方商路一起装死。
你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把所有货从海里、路上和仓里凭空变出来。
就在这时,外头又有脚步声急急传来。
韩六河掀帘进门,脸色也不好看。
“少爷,城里又起风了。”
“什么风?”
“谣言。”
韩六河咬了咬牙,“而且起得很快。昨晚开始,几个码头、茶楼和庙口就有人在传,说咱们火器新军强占民港、逼民夫搬料、动不动便杀人见血,惹怒了海神和海寇,这才招来前几日那场大举侵袭。”
常福一下瞪圆了眼。
“放他娘的狗屁!海寇是他们自己勾出来的,现在倒扣到新军头上?”
韩六河继续道:“还不止。有人故意在码头边哭,说若不是朝廷大兴造船、惊动海上神只,东南不会遭这一遭。还有几个说书的,今天一早突然都换了词,把船厂血洗内鬼、端督造局说成了太傅滥杀地方士绅,逼得人心惶惶。”
萧清棠的手直接按上了剑柄。
“我去宰两个说书的。”
“宰他们没用。”
沈砚抬手压了一下,“杀一个,明天能多出十个。嘴长在下面,刀得先砍后头那只手。”
萧清棠没松手,眸底寒气逼人。
“那就去砍士族。”
“砍,迟早要砍。”
沈砚看着案上的断供清单,语气却仍旧平稳,“但现在他们就是等着我们先急。”
他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
常福出去看了一眼,很快脸色古怪地回来了。
“少爷,外头跪了一排地方官。”
“跪谁?”
“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