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越看越上头,连胡子都在抖。
“留!”
“必须留!”
“谁敢动这批钢板,我先把他手剁下来喂狗!”
周围那群匠人听得一个个心跳都快了。
先是水密隔舱,再是配重补偿,现在又是钢板船冲角。
他们原本只以为自己是在造一条装得下蒸汽机的新船。
可现在看,这根本不是。
这条船从骨头开始,就和过去所有海船不是一路东西。
它要装铁与火。
要装新的承重逻辑。
还要在船长出一只专门撕裂木船肚子的钢牙。
这已经不是修修补补。
是整个大宁海军的骨架,在他们眼前换了一种长法。
沈砚看着主船坞内再度沸腾起来的人群,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蒸汽机与船体的第一次现实碰撞,果然比图纸上想得更直接,也更不客气。
锅炉不跟你讲风雅,气缸也不跟你讲旧船规矩。
铁的重量摆上去,木头就得重学怎么受力。
而今天这一改,不只是为了让这条试验船能下水。
更是为了让大宁往后真正的海上怪物,从第一根龙骨开始,就不再沿着旧世界那条路长。
清晨的光渐渐铺进主船坞。
那条刚刚合拢、又被重新改过线的百年铁木龙骨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条尚未睁眼的海中巨兽脊梁。它还没有锅炉,没有明轮,没有真正的钢冲角,可只看这副骨相,便已经和外头那些木船完全不同。
老张头抱着改过的图,吼声又一次响彻整个船坞。
“开料!”
“重排隔舱!”
“船钢肋位先做模!”
“今天太阳落山前,谁要让我看不见新肋架立起来,谁就自己去当配重块!”
号子声再次轰然响起。
工匠们奔走如潮,锯木声、锤击声、拖料声汇成一片沉闷而有力的回响。
沈砚站在坞边,望着那条正在被赋予新结构、新逻辑、新杀伤方式的龙骨,眼神终于彻底定了下来。
图纸上的怪物,终于有了第一副真正的骨头。
而大宁海上的新时代,也正从这条龙骨开始,一寸寸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