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六河道,“账照记,料照收,脸该打还是得打。”
沈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径直下了高台,走向主坞。
老张头一看见他,连招呼都顾不上客套,扯着嗓子便喊:“来得正好!你昨夜改的中段承梁图我又多推了一遍,主龙骨能落,可后头锅炉和气缸一真压上去,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沈砚走到铺开的图纸前,低头看了一眼。
地上那张图已经被改得密密麻麻,原本按传统大船比例做出来的肋材和承梁间距,被老张头用炭笔加了许多新线。旁边几个年轻匠人还在拿木模和配重块反复试摆,额角都见了汗。
“先合龙骨。”
沈砚道,“看实船。”
老张头也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纸上怎么算都虚,得落到船台上看看这怪物到底怎么吃重。”
不多时,最后一段龙骨被缓缓拖到主位。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放——!”
随着一声吼,木楔入位,绳轮缓松,那一整条由百年铁木拼接而成的巨大船体脊梁,终于在主船坞正中稳稳咬合。
那一刻,主坞里竟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先狠狠喘了一口气,整个船坞才像重新活过来一般,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响。
“合上了!”
“真合上了!”
“龙骨成了!”
许多本地船匠看着那条前所未见的巨型主龙骨,眼睛都有些直。
他们造了一辈子船,最多见过大粮船、大海舟、战船改装,却从未见过这种从图纸上就透着怪气、偏偏每一步又都带着一种说不出分量的新船骨架。
这不是旧船加大。
是另起炉灶。
是朝廷真要在海上造一个新东西。
沈砚没有任众人欢呼太久,抬手便让试重匠人把木模和临时铁块往中后段抬。
“按昨日预定的锅炉、气缸和明轮传动位置,先做承重试摆。”
“是!”
一队匠人立刻抬着早已准备好的木质锅炉模和铸铁假重块上前。
这些东西不是真正的蒸汽机核心件,却是按比例和大概重量做出的试重模。锅炉位置、气缸位置、连杆基座、明轮轴承点,全都依着图纸一一落上。
主船坞很快安静下来,只剩木架、铁块与龙骨碰撞出的闷声。
一开始,一切看着都还稳。
可等中后段几组假重全部落位,负责校线的年轻匠人忽然脸色一变。
“师父!”
“中线偏了半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