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之外,敌舰已经退成了一片模糊黑线。
港口上下却没有一个人敢松那口气。
方才炮镇海疆的血热还残在胸口,可敌军那种退而不乱、号角一响便能交替掩护、稳稳抽身的样子,反倒比冲上来时更叫人心里冷。若只是寻常海匪,被当面轰沉巨舰、烧翻快船,早该哭爹喊娘四散奔逃了。
可他们没有。
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边的底,被人递过去了。
沈砚站在防波堤上,望着那片已经隐入海雾的舰影,片刻后才缓缓转身。
“传令。”
“自现在起,水师大营、港口、炮位、后仓、信哨,全部进入最高戒严。”
“火器新军接管所有出入口。”
“营内按区域切割,东崖炮营一块,西崖炮营一块,港口辎重一块,中军和营舍一块,后码头和粮仓单独一块。”
“任何人不得擅自跨区。”
“无令乱走者,先按倒,再问话。”
几名统制立刻抱拳。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刚刚才被炮火激得热血翻涌的水师大营,转眼又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进了铁桶里。
火器新军动作极快。
一队队士卒端着短枪和火枪,沿着营墙、帐篷区、仓房与码头分割布防。绳索、拒马、临时木栏和哨卡一并立起,把整座大营切成了几个互不连通的块。连原本可以抄近道的小路和栈桥都被直接封死。
底下那些刚重编的旧水兵先是愣,随即便有些不安。
“怎么又封营了?”
“是怕海寇夜袭?”
“夜袭是一回事,我看更像是在抓人……”
“抓谁?”
“还能抓谁,肯定是营里还有鬼。”
议论声不大,却压不住。
沈砚站在中军高台上,听见了,也没喝止,只让常福把刚刚完饷的木箱重新抬了出来。
常福最懂这种时候该怎么敲锣打鼓,往前一站,嗓门先提起来。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太傅给你们银子,不是让你们拿了钱继续当瞎子聋子!”
“今天海上那帮狗东西,为什么退得那么准?为什么知道咱们炮火大概打到哪儿最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