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沿着防波堤往前走了几步,脚边是方才被浪冲上来的碎木、黑帆残片和半截烧焦的船板。再往下,海里还浮着几具敌军尸体,有的穿海匪短打,有的披着高丽水兵的甲。尸体与残木一同上下起伏,随着浪头不断撞在礁石边。
明明是胜。
可他眼里没有半点赢下来的松快。
萧清棠跟了上来,站在他身侧。
“你在想什么?”
沈砚看着海面,慢慢道:“想他们为什么退得这么准。”
“高丽那几艘压阵船,不是等炮火真打到身上才撤的。”
“是刚好在我们最舒服的杀伤线上,吃完两轮、三轮,便立刻往外拉。”
“再往前一点,他们要死得更多。”
“再早一点,他们今天试不出我们这边到底有多少炮、多少位、多少节奏。”
他说到这里,唇角轻轻一压。
“这种拿捏,不是碰运气。”
萧清棠眼神一寒。
“你的意思是……”
“他们知道。”
沈砚没有半点犹豫,“至少知道个大概。”
“知道我们这边陆基火炮的压制区间,知道大概打到哪里最狠,退到哪里最安全。”
常福听得脸都变了。
“可这炮位和射程,不都是咱们昨天才刚布出来的么?”
“炮位是新的,射法也新,但大概的底牌并不是绝对捂死的。”
沈砚淡淡道,“尤其是东南这种地方,港口、营盘、旧水师、地方官、靖海王府,到处都是眼。”
“我们昨夜在高崖上架炮、封咽喉、量标桩,营里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
“若只是这些,敌军未必能算得这么准。”
“可若再往上,有人把情况和大概射程、火力布置一起送了出去——”
他顿了顿,眸子里那点冷意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就够了。”
萧清棠手指缓缓扣紧了剑柄。
“靖海王。”
这三个字,不重,却像压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