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交替断后。”
沈砚“嗯”
了一声,语气很淡。
“左翼那三艘高丽船在压阵,故意把船身横过来,替后头伤得重的挡火线。”
“中间那几艘快船不是乱开,是在切碎片和沉船的位置,防着自家后队撞上去。”
“最外侧还有两艘一直没进过我们的正杀伤位,现在才慢慢贴上来,像是在专门收拢散船。”
常福站在后头,方才还咧着的嘴已经合不上了。
“这他娘……也太整了。”
是整。
整得让人心里凉。
那些被放弃的燃烧沉船,就真被放弃了。船上的海匪和高丽兵卒还有人在海里扑腾求生,可后撤的主力舰队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号角一响,该让就让,该退就退,谁也不去为几条已经废掉的船浪费阵型。
更可怕的是,他们退得不是仓皇离散,而是一步一步,像早就知道该退到哪里、该怎么退、谁先退、谁后退。
炮营军官已经在请令。
“太傅!敌军在退,可还要继续追射?”
“东崖几门炮还能再压一轮!”
“正口炮位也还够得着前头几艘!”
沈砚却没有立刻点头。
他盯着海面上那条不断后移的舰线,目光落在最前方一根测距暗标与更远一层海雾之间。
敌军退得不快不慢。
快到不会给这边持续补刀太多机会,慢到阵型不至于乱。
最重要的是——他们后撤的边界,卡得极准。
前排还能吃到零星补射,可中后段主力舰群,却像提前拿尺子量过一般,在最后一轮炮火即将最难打出效果的时候,恰好退到了最难命中的那道外缘上。
又一阵号角响起。
呜——呜——
这一回,敌阵收得更彻底。
几艘原本还露在外头的高丽战船同时偏舵,借着退潮和风向,把船身斜切出去。它们不是单纯掉头,而是互相咬着角度,一艘掩一艘,一层护一层,像一块不断后缩却始终完整的铁板。
港口这边几门补射炮火轰出去,铁弹在海面炸起一串串水柱,却再没能像方才那样轻易撕开敌舰吃水线。
不是炮不准。
是敌军主力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借浪、借角度、借距离,把自己送出了最舒服的杀伤位。
“少爷!”
常福急了,“他们要跑远了!”
“我看得见。”
沈砚淡淡道。
他依旧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因为到这一刻,他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两件事。
第一,这支海上联军背后,绝对有真正懂水战、懂阵型、懂进退节奏的将领在指挥。
不是普通海匪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