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面,像一座海上楼阁被人当众掀翻。
港口防线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先是死死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雷鸣般的欢呼炸开了。
“沉了!”
“那艘大船沉了!”
“打沉了!太傅把它打沉了!”
“神雷!神雷啊!”
方才还被敌舰压得腿肚子软的旧水兵们,这一刻眼珠子都红了。
不是怕红的。
是兴奋得红。
他们这些年被海寇追着打,被上头压着骂,被迫划什么狗屁安全线,早就把海上的那些黑帆和高丽战船看成了压在头顶的噩梦。可现在,这噩梦在他们眼前,被硬生生用炮轰烂了。
而且烂得那么干脆,那么不讲道理。
大船又如何?
巨舰又如何?
高丽水师的正经战船又如何?
还不是一个照面,吃水线被撕开,海水一灌,照样像烂木头一样翻进海里!
原本压在他们胸口上的那股恐惧,竟在这片炮火、碎木、沉船和敌军惨叫里,迅变了味。
变成了热。
变成了想狠狠干回去的火。
有个刚领过饷、昨日还在后码头搬私货的水兵,捏着短枪的手抖得厉害,喉咙却因为过分兴奋而哑。
“原来……原来他们也会沉。”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眼里全是血丝,猛地啐了一口。
“废话!都是木头做的,凭什么不沉!”
“老子以前是没这种炮!”
“今天有了,谁还怕他娘的高丽船!”
这一句出来,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红了眼。
“对!”
“怕个卵!”
“再来一轮,狠狠干!”
火器新军老兵们本就稳,此刻看见这群刚刚还像惊弓之鸟的旧水兵眼神变了,嘴角也都压出一丝狠劲。
军心这东西,有时候靠银子,有时候靠刀。
可真要一锤子砸实,靠的还是敌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