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没见过炮。
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炮。
不是船对船零零散散互相轰两下。
不是谁先靠近谁先放火箭。
而是岸上藏着整片炮阵,等他们自己送进射程里,再一口咬下来。
这根本不是他们熟悉的海战。
这是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会在岸上吐出铁雨,把海面当靶场的怪物。
港口一侧,先前还被敌舰压得心头冷的旧水兵们,这会儿全看傻了。
有人下意识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打……打中了?”
“这他娘是岸上的炮?”
“这么多……”
“他们还没靠上来,就先被砸进海里了!”
常福站在指挥位后头,耳朵还在被炮声震得嗡嗡响,可那点紧张已经全变成了亢奋,扯着嗓子便吼:“愣着干什么!装填!都他娘给我把眼睛瞪大了看,什么叫炮镇海疆!”
炮营也已经开始了第二轮装填。
推弹,填药,通杆,复位。
动作快得像一部咬合紧密的机关。
沈砚站在硝烟与海风之间,眼神却稳得很。
第一轮齐射,他要的不是单纯轰沉哪条船。
要的是把敌军那股以为港口可欺、可以顶着投石机直接压进浅水区的嚣张气焰,先一炮砸断。
而现在,效果出来了。
最前头几艘海匪快船明显乱了。
其中一艘被近身水柱和铁弹掀起的浪头打得几乎横了船身,甲板上的匪兵连滚带爬去扶桅杆。另一艘更惨,船头猛地斜了一下,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擦过了侧舷,整条船的推进势头都跟着断了一截。
后方那几艘高丽重舰虽然阵型还没散,可也明显开始调整角度,不再像方才那样毫无遮掩地直压港口。
他们终于知道,这里不是一处随手可砸的软港。
这里有炮。
而且是比他们认知里所有海上对射都更狠、更远、更突然的炮。
海面上,白色水柱还在一根根落回海里,浪花翻卷,硝烟顺着风往外扑,连敌舰前方的视野都被这场金属暴雨打得模糊起来。
底下那些旧水兵终于彻底回过神,眼里的惧色竟被生生冲散了几分。
不是因为他们忽然不怕了。
而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海上那堵黑压压的城墙,不是不可以打。
甚至可以这样打。
站在岸上打。
用炮,把它们先按在海面上。
萧清棠看着前方那片被铁弹和水柱砸乱了节奏的敌舰,眸中寒意未减,唇角却极轻地压了一下。
“继续。”
沈砚没有说第二句废话,只再度抬起了手。
硝烟未散。
海风未停。
而第二轮炮位,已经开始重新咬死了海面上的那些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