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刚死,将校刚换,旧兵还没完全归心,港口和水师大营又正好是东南最后一块像样的海上根脚。”
“只要这一口咬碎,大宁在东南剩下的,不只是几条烂船。”
“是整个海防的脸。”
这话一出,旁边几名刚爬上防波堤的军官脸色都白了一层。
他们昨夜到现在忙着整军、架炮、重编,还没来得及真正消化眼前这局面的分量。如今听沈砚一句点透,才骤然反应过来——对方图的不是一城一港的便宜。
图的是摧毁大宁在东南最后的水师大本营。
图的是把朝廷刚刚按住的局势,一脚再踹回深渊。
海风越来越急,敌舰也越逼越近。
顺风、顺潮、重舰压阵、匪船在前。
像一堵正在移动的海上城墙,黑压压朝着港口推来。
底下那些重编旧兵里,终于开始有人压不住惧色。
不是他们胆子天生小。
是眼前这场面,确实太像要把人活活压断气。
过去他们见过的海寇,只是乱。
眼前这支联军,却是乱里带着整,凶里带着稳。尤其那几艘高丽巨舰,远远看过去便叫人心里沉,仿佛海面上多了几座会移动的堡垒。
有水兵喉咙干,低声道:“他们……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准……”
旁边另一个人脸白,握枪的手都在出汗:“像是早知道我们营里换了人。”
“闭嘴!”
一名火器老兵当场低喝,可他自己额头也全是汗。
沈砚听见了,却没回头。
因为这句话,恰恰说到了点子上。
他们就是知道。
知道这边旧水师刚刚被砍断骨头,知道营中还在重编,知道火炮刚上崖,知道短枪水兵才练了没几轮。
也正因知道,才敢这么大张旗鼓、几乎不加遮掩地扑过来。
这是内鬼和外敌联手挑的时机。
挑得狠,也挑得准。
萧清棠将望远镜递还给常福,手已经落回剑柄上。
她没说“慌什么”
,也没说“本宫在此谁敢乱”
。
这种时候,空话没用。
她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舰影,冷冷开口:“都给我站稳。”
声音不大。
却像钉子,钉进防波堤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船多,不代表你们就该软。”
“谁敢先乱,本宫先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