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样东西砸在了邱管事脸上。
是一截昨夜从主料场里取下来的杂木。
外头刷了桐油,断口却毛糙得很,和真正的百年铁木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啪。
第二样。
一把乌生锈、尺寸全不对的劣质铁钉。
啪。
第三样。
半页被油污浸过、却仍能看出是朝廷蒸汽明轮船改造图样的图纸残页。
最后,沈砚把一本薄账册直接甩在了他胸口上。
“来。”
“邱大人。”
“你不是最会讲规矩么?”
沈砚蹲下身,看着他那张疼得白的脸,语气甚至还带着点笑,“那你现在先给本官讲讲,朝廷拨下来的百年铁木,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泡两年海水都能烂芯的杂木?”
“再讲讲,本该钉进船腹、抗锈防蚀的铜钉,为什么全没了,换成这堆废铁?”
“还有,这本账。”
他伸手拍了拍邱管事胸口那本册子,“主坞说缺料停工,偏坞却在给江南几家大族赶造私船。你这造的是朝廷的船,还是他们家的棺材板?”
一句比一句狠。
一句比一句直接。
邱管事疼得脑门冒汗,眼神却还在乱飘,显然还想硬扛。
“下、下官不知太傅在说什么……船厂受海寇滋扰,料场混乱,底下人也有偷奸耍滑——”
“还装。”
沈砚笑了一声,站起身,抬手一挥。
常福立刻会意,扯着嗓子喝道:“把人带上来!”
很快,昨夜偏坞里抓住的两名管料工头和一名账房先生被拖了出来。三人昨夜就已被暗卫先收拾过一轮,此刻脸肿得像面馒头,衣襟上还沾着泥和血,一看便知道不是来演清白的。
他们一被扔到地上,周围那群工匠和帮工更慌了。
邱管事的脸也彻底变了。
沈砚不急不慢,从常福手里又接过一卷抄好的供单,展开,当着满船坞的人念了起来。
“某月某日,甲字号主料场抽换铁木一百三十七根,折银入私账。”
“某月某日,船腹铜钉改为劣铁钉,余下铜料转入偏坞私库。”
“某月某日,主坞匠人二十七名调去为陆、齐、周三家赶制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