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棠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片彩旗香案和满脸悲色的官员身上,眼底冷得像冰。
“我现在就很怀疑。”
“那是因为你看惯了死人,不爱看活人演戏。”
船身缓缓向码头靠去。
系缆,落板,甲板上火器新军分列两侧,步伐整齐,压得整个靠岸过程没有半点混乱。工匠与辎重船仍停在后头,只最前这几艘主船先行靠岸。
船板刚一搭稳,码头上便齐刷刷弯下去一大片。
“恭迎太傅大人!”
“恭迎二殿下!”
“东南军民,盼朝廷如久旱望甘霖!”
声音很响,也很整齐。
布政使更是红着眼眶,上前几步,几乎像是压着哭腔开口。
“太傅大人,二殿下,东南苦海寇久矣!如今二位亲至,实乃我东南百姓之福,是朝廷救命之恩哪!”
旁边几名知府县令立刻跟着附和,人人一脸痛心疾,仿佛恨不能当场扑地请罪。
靖海王府那名使者也恰到好处地上前,先深深一礼,才道:“王爷闻知太傅与二殿下将至,彻夜未眠,连连叮嘱下官务必代府相迎。东南乱局至此,王爷与地方上下无不痛心,唯盼朝廷早定波澜。”
这番话,说得极漂亮。
姿态低,情分足,忠心也摆得满满当当。
可越漂亮,越假。
沈砚站在船板尽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或悲戚、或恭顺、或焦灼的脸。
香烟在晨雾里袅袅散开,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地方官和王府使者站得像一幅画,连身后那些差役和随从都摆出了最规矩的样子。
一张东南大网,就这么明明白白铺在他脚下。
而这网最厉害的地方,不在刀,不在绳。
在于它看起来,竟像一片忠心。
沈砚忽然笑了。
“诸位辛苦。”
他声音温和,像真被这阵仗打动了几分。
“本官与二殿下一路南来,原还担心东南上下心神已乱,如今见诸位如此齐整迎接,倒是放心了不少。”
布政使连忙躬身更深。
“太傅言重,东南再乱,也不敢失了朝廷体统。”
“说得好。”
沈砚点头,“体统,最要紧。”
说完,他终于抬步下船。
萧清棠紧随其后,目光冰冷地从那群人脸上一一扫过,压得前排几个地方官连头都更低了几分。
晨风掠过港口,香烟未散,彩旗未歇。
东南的戏台,终于在这一刻,真正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