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先承认一件事。”
“这场海寇之乱,根子不在海上。”
“在江南。”
“在那些嘴上喊着忠君爱国、背后却敢拿大宁的商路、百姓和海疆去给自己当筹码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暖阁里的空气里。
江南。
从前提起这个地方,朝中大多数人先想到的,都是烟雨、粮仓、文脉、商路、富庶与柔软。
可此刻,那两个字落在众人心里,却像一片看着最温润的水面下,藏着一整个能把船拖下去的漩涡。
沈砚走回长案边,手指按着那张东南沿海图,眼底杀意一点点浮上来。
“北方的冰河,看着吓人,实则冷直。”
“你盯着它,算准它,砸穿它,也就完了。”
“可江南不一样。”
“这地方水软,话也软,笑脸更软。”
“可真要烂起来,水底下藏的刀,比冰河里的裂口还阴。”
萧清棠一直靠在窗边听着,这会儿终于直起身,眸光冷得利落。
“所以你想怎么做?”
沈砚抬眸看她,声音低而稳。
“先去东南。”
“先把海上的刀口按住,再把岸上的烂肉一块块剜出来。”
“海寇也好,高丽水师也好,江南士族也好,靖海王也罢——”
他说到这里,唇角轻轻一扯。
“既然他们觉得大宁刚起势,舰还没成,就能先趁乱来一口。”
“那我就让他们先看看,钢铁大宁这艘船,炮口往东南转过去的时候,是什么动静。”
暖阁内炭火噼啪一声。
谁都没有接话。
可谁都知道,这不是一句气话。
沈砚既然这样说了,便意味着东南这盘局,他已经开始起手。
而大宁这艘刚刚摆脱北方风雪、正要向海而行的巨舰,也注定要先在东南的浑水里,狠狠干上一场。
窗外,冬日天光已经有些偏了。
可众人心里都很清楚——
江南的水,才刚刚露出最深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