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点头。
“对。”
“而且还不止如此。”
他把韩六河送来的另一份商盟私报推到众人眼前。
“这是近两个月,六合商盟在江南沿海几条商线上的损失记录。”
“前半段,海寇只劫散船和小货。”
“后半段开始,他们像突然长了脑子,专挑运盐、运粮、运布的大船下手,甚至连哪一批货值钱、哪一批护得薄都门清。”
工部尚书皱眉道:“商路消息也漏了?”
“不是漏。”
沈砚扯了下嘴角,“是有人在后头替他们挑肥拣瘦。”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图上沿海向内延伸的几条商道。
“海寇是凶,可海寇不是神仙。”
“他们靠海吃饭,擅的是袭船、烧港、劫货。你让他们趁乱上岸抢几座小县城,能做到。可若说他们自己就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沿海各地布防、商路、水师、粮仓、盐场和官道补给全摸透,还能组织起支持长期攻城拔寨的后勤——”
他冷笑了一声。
“除非海里真养出状元来了。”
常福在门边听得一缩脖子,心想少爷这话虽然损,可确实有理。
兵部尚书沉声道:“你是说,江南内部有人接应?”
“不是有人。”
沈砚目光压在图上,语气冷,“是一定有人。”
“而且这个人,或者说这股势力,位置不会低,手也不会短。”
他转头看向萧明玥。
“否则,做不到这种程度的信息喂养。”
萧明玥一直没说话。
直到此刻,她才缓缓抬眸,眼底寒意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海。
“江南士族。”
四个字落下,暖阁里的空气像又沉了一层。
这并不难联想。
此前新商税推下去时,江南一带本就是阻力最重的地方。那些世代盘踞在盐道、布行、漕运、典当和地方书院里的大族,明面上一个个恭顺听旨,账册递得比谁都快,暗地里却阳奉阴违,小动作不断。不是拖税,就是假账,不是商队绕道,就是地方官装瞎。
沈砚早就知道他们不会老实。
可他原本以为,这帮人最多是在账本和地方官场上做做手脚,想着慢慢耗新政的劲。
现在看,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毒。
萧明玥指尖在御案边缘轻轻一扣。
“新税入江南之后,江南几家大族联名哭穷,地方州府接连上书,说民间商路不稳,盐价易乱,宜缓不宜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