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直接的是米缸。
城中百姓最先感受到的,不是什么“蒸汽时代”
“工业革命”
,他们只知道,菜比从前多了,粮比从前稳了,手里的钱不再像过去那样稍有风吹草动便不经花。
雍京西市一个卖炊饼的妇人,年前还在愁麦价涨,眼看着要把饼子做小。到开春时,她看着新粮价和市面菜价,笑得嘴都合不上。
“如今这日子,是真往宽里长。”
旁边买饼的汉子咬了一口,跟着点头。
“听说北边不打了,草原人都改放羊去了。”
“放羊好啊,放羊就不来抢咱们。”
“沈太傅和皇太女殿下真是会过日子的人。”
这话一点都不文雅,甚至称得上土。
可就是这种土得掉渣的话,才最真。
因为百姓过日子,看的从来不是什么诗和词,也不是朝堂上谁骂赢了谁。
他们看米缸,看菜篮子,看冬天能不能吃口鲜菜,看孩子能不能进学堂,看今年比去年是不是更像个能安稳活下去的年头。
而这些东西,如今都在一寸寸变好。
于是市井之间,新的民谣便慢慢唱起来了。
起初只是北城集市里几个卖唱的小童,拿着破鼓有一句没一句地哼。
“北边狼,南边商,皇太女坐朝堂。”
“太傅一手种粮仓,二殿下提剑守家邦。”
词不工整,甚至有点傻。
可好记。
好记便传得快。
没多久,南城酒肆里的行脚汉、东市挑担的小贩、运河边的脚夫、州县来的客商,嘴里都开始带这几句。后来甚至有人越编越多,什么“冬天棚里冒青菜,蒸汽锅里砸精钢”
,听着像胡闹,可胡闹里偏偏透着一股从前没有的盛世气。
连礼部一个老学究听见街上童子唱这等俚曲,都先是皱眉,听完却又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叹了句:“不雅归不雅,却是民心。”
民心这东西,最不讲假。
而此时的沈砚,正站在京郊一处新修水利渠旁,裤脚上全是泥。
常福看得嘴角直抽。
“少爷,您现在好歹也是太傅。”
“太傅就不能下田?”
“不是不能,是您这身衣裳值钱。”
沈砚蹲在渠边,伸手捞了把水,看着新做的分流闸把水稳稳导进旁边试田,满意地点了点头。
“衣裳脏了能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