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喜宴一直闹到月上中天。
沈府今夜的酒,比北境庆功宴上的还要凶。
原因也简单。
边关回来的那批武将、火器营老兵、沈府亲近之人,平日里在朝堂和礼制面前还能收着点,等到大婚正宴过半,酒一上头,便一个个全原形毕露了。谁都知道今夜是什么日子,也谁都知道沈砚这一路从败家子走到今日,最该痛痛快快喝这一场。
“沈太傅,北境那碗酒你躲了我三回,今儿总躲不了了吧?”
“就是!战场上你比谁都狠,到了酒桌上怎么净装斯文?”
“沈大人,弟兄们敬的不是酒,是您那条命和二殿下那条命一起从北边杀回来的喜气!”
“喝!”
满堂喧笑,觥筹交错。
沈砚坐在主位上,一身大红喜服衬得眉眼愈俊朗,可这会儿脸上的笑也快撑不住了。他酒量不算差,可架不住这帮人今夜摆明了是要把他灌趴下。
尤其萧清棠手底下那几个边军悍将,打仗是一把好手,敬酒更是不要脸,一个个轮番上阵,嘴里说着“恭喜驸马爷”
,手里的大碗却恨不得直接塞进他嘴里。
沈砚又干了一碗,喉咙里火辣辣地烧了一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跑路。
常福最懂自家少爷,缩在人群后头一边陪笑一边使眼色。
又一轮酒敬上来时,沈砚先是豪迈地抬手接了,仰头喝了半碗,紧接着身子便微微一晃,扶着桌沿咳了两声,眼神都像飘了。
“哎哟,沈大人这是不行了?”
“不会吧,军神酒量就这点?”
“少胡说,沈太傅今天是新郎官,早该放人了!”
有人起哄,有人哈哈大笑,也有人一脸“终于把你灌倒了”
的满足。
沈砚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都刻意哑了几分。
“诸位……诸位将军。”
“我若再陪下去,怕是明日该由礼部给我补一场白事了。”
满堂顿时笑翻。
赵伯升拍着桌子大笑:“放人放人!再不放,二殿下明儿提剑过来,先砍的就是咱们!”
“不错,今夜洞房花烛,咱们就别当那不识趣的了。”
“沈大人,您快去,弟兄们替您把后头的酒都喝了!”
“就是,今儿这前厅交给我们,后院可就看您自己本事了!”
这最后一句一出,连沈砚都差点绷不住笑。
他扶着桌沿,装出一副被酒气压得脚步虚的样子,在常福的搀扶下慢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