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京这一日,像是被人把整个春天和整座国库一并泼成了红。
天还未大亮,从沈府到二公主府的长街便已铺好了红毡。不是寻常婚嫁那种意思意思的几段红布,而是实打实地一路铺过去,十里不断,踩上去软得很,红得更晃眼。街道两旁的树枝上,尽数系满了大红绸缎,风一吹,漫天红影翻卷,像整条长街都在迎着今日的大喜起舞。
再往上看,灯笼更是挂得密密匝匝。
有宫里赐下的八角宫灯,有沈家自备的金边红纱灯,还有六合商盟那帮生怕自己赞助得不够响亮的商贾们,连夜从仓里搬出来的成串大灯。远远望去,整条街像从天上扯下了一道红霞,白日里已经够惊人,若到了夜里,怕是真能照得半座雍京不必点别家的灯。
百姓更早就疯了。
昨天夜里开始,离得近的坊市百姓便先占了位置。等到天一亮,别说雍京城里的人,就连周边州县都有赶夜路来的。有人揣着干粮,裹着棉袄,冻得鼻子通红也不肯走;有人直接把孩子扛在肩上,生怕矮半头便看不见军神迎亲;更有几个老头从鸡鸣时便抱着板凳坐在路边,嘴里反反复复只念一句“这辈子总得看一回这个”
。
军神迎娶武神。
这六个字,如今在雍京,比爆竹还响。
“来了没?”
“还没呢!你别挤啊!”
“听说今天沈太傅骑的是草原那边进贡的汗血宝马!”
“那算什么,我还听说迎亲的亲卫,是北境回来那批火器新军老兵!”
“好家伙,别人家迎亲吹唢呐,他这是把北境军功都抬出来了?”
“你懂个屁,这叫排面!”
街头巷尾,满城皆笑。
而沈府之中,也是一片热闹到烫的红。
沈砚被一群人按着换上大红喜服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北蛮都没这阵仗折腾人。
“少爷,抬手!”
“少爷,别乱动!”
“哎哟,您这玉带歪了!”
常福围着他转得像只上了条的陀螺,一边替他理衣摆,一边还忍不住咧嘴傻笑:“少爷,您今儿真俊,俊得都快不像平时那个欠揍样了。”
沈砚斜了他一眼:“你这夸法里头还带拐弯骂人?”
“哪能啊!”
常福赶紧赔笑,“奴才这不是激动么。您想想,当年满京城谁不说您是败家子?如今倒好,十里红妆,万人空巷,娶的还是二公主殿下。奴才这会儿走路都觉得脚底飘。”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大红喜服裁得极好,金线沿着襟边暗绣云龙纹样,不浮夸,却贵得压人。腰间玉带一束,原本那点散漫气被收了大半,衬得整个人愈挺拔俊朗。再往镜里一照,连他自己都得承认一句,怪不得古人爱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啧了一声:“行了,再夸我可真要当真了。”
常福立刻顺杆爬:“您本来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