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神待嫁,比北境守城难伺候。
而此刻,公主府内院的寝阁里,萧清棠正独自坐在铜镜前生闷气。
屋内灯火明亮,屏风外还摆着一排未收起的大婚衣饰。金钗、玉步摇、赤金凤簪、红绸霞帔,堆了满案,看着便叫人头疼。
她今日被磨了整整一日,到底还是被强行试了一半嫁衣。
大红嫁衣只穿好了里外两层,外头最繁复的披帛与霞帔还没完全上身,领口微敞,腰线却已束得极好。那身赤红映着烛火,把她原本总带着冷锐锋芒的眉眼都压出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只是她本人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她只觉得烦。
烦那堆头面,烦那本礼册,烦那群看见她皱眉就差点跪下去的嬷嬷,更烦自己居然真被困在这院子里,像只等着出阁的金丝雀。
铜镜里映出的女子眉骨清直,鼻梁秀挺,唇色因为方才被折腾得不耐而微微抿起,连那一点不高兴都漂亮得过分。
萧清棠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低低啧了一声。
“麻烦。”
她这辈子披过战甲,挨过刀,骑过最快的马,立在城头上见过尸山血海。
可她还真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因为一件嫁衣,被困得浑身不自在。
也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响。
若是寻常闺阁女子,大概要先惊呼一声“有贼”
。
可萧清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翻墙翻得这么熟,你是打算改行做采花贼?”
窗棂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
夜风裹着一点月色灌进来,随之探进来的,还有一张笑得欠揍又理直气壮的脸。
“采花贼不至于。”
沈砚撑着窗沿翻进来,衣摆一落地,先拍了拍袖上的灰,才慢悠悠接话,“顶多算个提前来看看自家未婚妻有没有被礼部那帮人逼疯的善心人士。”
萧清棠本来还板着脸,可看见他这副熟门熟路、活像回自己院子的模样,到底还是没忍住,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倒真敢来。”
“这有什么不敢的。”
沈砚抬眼看向她,原本还带着几分调笑的神情,却在真正看清她这一身时,忽然顿住了。
屋内烛火暖亮,窗外月色如水。
大红嫁衣披在她身上,像把平日里冷白如雪的一柄刀,忽然浸进了最浓最艳的胭脂里。她还没戴全头面,长只挽了一半,几缕碎垂在耳侧,少了战场上的凛冽,多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明艳。
尤其她正坐在铜镜前,半侧着身回头看他,眉眼里还压着一点未散的烦意。
那股平日里的英气与如今这身红妆撞在一起,直叫人心口都像被撞了一下。
沈砚呼吸都滞了滞。
萧清棠见他突然不说话,眉梢一挑:“哑巴了?”
沈砚回过神来,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却难得正经。
“没有。”
“就是忽然觉得,礼部那帮人折腾了一天,也不是全无用处。”
萧清棠一听便知道他想说什么,耳根竟莫名有些热,面上却仍镇定:“少贫。”
“我没贫。”
沈砚走近两步,目光仍落在她身上,笑意一点点深起来,“是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