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这样的东西,朝廷、军队、工坊、书院、商路,乃至整座帝国的运转方式都会被改写。到那时,白天与夜晚之间那条天然的界限,等于被人一刀斩断。
苏清漪轻轻吸了一口气,看向沈砚时,声音都比平时更低一些:“你从前说的那些‘另一个世界’,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步?”
沈砚沉默了一瞬。
暖阁里太暗,只有那两盏小灯与方才残留在几人眼底的蓝光,叫这一瞬间显得比平常更静。
他没有立刻贫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随口糊弄过去。
“走到……诗词只是闲暇时的消遣,火炮只是很粗糙的开始。”
他低声道。
“走到人能坐着铁做的长龙,一日行千里。”
“走到船不借风帆,也能横渡大海。”
“走到高塔之上万灯长明,城池整夜不暗。”
“走到雷霆不再只属于天,而是被关进机器,被拉成线,顺着无数城池与大地奔跑。”
“走到……”
沈砚顿了顿,唇边笑意很淡,像是忽然有些自嘲。
“走到一个人若站在这里,回头看现在的大宁,大概会觉得我们还在摸黑点灯。”
没人接话。
因为这一番描述,已经不是单纯“惊世骇俗”
四个字能盖过去的了。
那是另一个文明。
一整个远比她们所处时代更加庞大、更加可怕、也更加不可思议的文明。
而眼前这个总爱插科打诨、动不动就满嘴歪理的人,脑子里装着的,竟是那样一个世界。
苏清漪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些紧。
她从前最佩服沈砚的才华,后来又折服于他的谋略与手段。可那些佩服与折服,更多是看一个同代奇才,看一个站在大宁之内却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的人。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沈砚高出来的,不是一截。
而是整整一个时代。
也正因如此,他站在这里,才会偶尔露出那种所有人都热闹着、只有他心底像隔着一层说不出的孤寂。
萧清棠也没再像平时那样先跟他斗两句嘴。
她是最直接的人,所以也最先抓住了那句话背后的重量。
“你一个人,记着那么多东西。”
她看着沈砚,眉心微蹙,“不累么?”
这话问得很直。
直得叫沈砚怔了一下。
他原本都准备好继续装高深吓唬人了,结果被她这一句问得,心里那点本来藏得很好的东西,竟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笑了笑。
“累肯定累。”
“毕竟脑子里装着一个能把你们都吓傻的世界,平时还得装作自己只是比旁人聪明一点。”
这话本来带着点调侃意味,可谁都听得出来,那点轻松底下压着的并不轻。
萧明玥终于开口,声音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