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老臣也紧跟着出列,拱手如山。
“祖宗之法,重农抑商,千百年自有其理。商税若重,工坊若盛,恐末业坐大,坏我大宁根基!”
“至于新式教育,更不可操之过急。”
“州县学堂岂可轻改经典次序?以算学、格物、工律之学杂入童蒙课业,此乃舍本逐末!”
一人开了口,后头立刻又冒出几名资历深厚的老臣,言辞一个比一个正气凛然。
“战后当静,不当躁!”
“国朝方胜,更当守成,不可因一时之功而轻变祖宗成法!”
“请殿下三思!”
一连串“三思”
在殿中荡开,乍一听还真像是忠心耿耿、忧国忧民。
可沈砚站在班列里听着,只想笑。
说得好听是休养生息。
说得难听点,就是北边打完了,轮到他们的钱袋子要流血了,于是一个个祖宗成法都想起来了。
火器营吃药吃粮的时候不见你们这么积极。
如今要从商路、工坊、盐铁、货栈、印坊和大宗贸易上重新捋税,这帮老东西倒是突然懂什么叫“民生为重”
了。
萧明玥没急着开口,只淡淡看着下面。
而三公主萧云昭站在清流班列之中,神色平静得像没起风的湖。只是她这一脉的几名年轻御史和给事中,已经不动声色地微微前倾。
他们在等。
等沈砚动。
果然,那几名老臣话音刚落,沈砚便慢悠悠地出了列。
绯袍玉带,年轻得扎眼。
可他一站出来,殿里方才那点义正辞严的调门,顿时就虚了三分。
毕竟这位不是纸上谈兵的人。
是刚从太庙献俘下来没两天、身上军功还烫手的太傅。
沈砚先没说话,只冲着几位老臣看了一圈,随后笑了笑。
“诸位说得真好。”
“若我不是刚从北境回来,差点就信了你们是在替百姓说话。”
那名白须老臣脸色一沉:“沈太傅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
沈砚摊了摊手,“就是觉得几位大人对‘休养生息’四个字的理解,挺有创意。”
他话锋一转,直接从常福手里接过一摞厚厚账册,往殿中一扬。
“这是北境大战三个月的后勤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