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边又传来一道清冷平缓的声音。
“恭喜沈大人,北定四夷,功震朝野。”
说话的是萧云昭。
她今日没穿宫装,只着一身淡青广袖长裙,青丝半挽,眉目如旧地清冷疏淡,手边放着几卷策论和书册,看上去像是当真来谈正事的。可她那双眼睛落在沈砚身上时,分明带着一点极浅的探究,像是在看他今晚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暖阁。
再往前看,靠近主位的,是萧清棠。
她已经卸了银甲,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常服,长高束,少了战场上的凛烈金戈气,却多了几分叫人移不开眼的英气。她坐姿最随意,手里还把玩着茶盏盖,见沈砚愣在门口,眉梢一挑。
“怎么,不认得人了?”
沈砚嘴角刚抽了一下,最后一道目光便落了过来。
主位右侧,萧明玥安静坐着。
她显然是微服出宫,未着凤袍,只穿一身沉静的墨色长裙,外罩狐裘。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威势,根本不是衣裳能压下去的。暖阁灯火映着她的侧脸,肤色如玉,眉眼深静。她手边放着茶盏,指尖轻轻搭在杯沿,见沈砚望来,眸底极浅地漾开一丝笑。
“回来了?”
这三个字,平平静静。
可就是这平平静静的三个字,让沈砚后背都麻了一下。
齐了。
真齐了。
边关修罗场他都打穿了,回家一看,老天爷又给他摆了个新的。
沈砚站在门口,沉默了足足两息,终于挤出一个堪称端庄的笑。
“……诸位今晚这是,组团来抄家?”
暖阁里先是一静,随即苏清漪“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沈大人这话说的。我们是来贺你大捷,怎么到了你嘴里,像是来分赃的。”
“差不多。”
沈砚把帘子一放,认命地走进去,“你们四位一起出现,比来一队抄家的阵仗都大。”
萧清棠冷笑一声:“少贫嘴,坐。”
沈砚看了看暖阁里唯一剩下的位置。
在中间。
四面环敌。
很好。
他缓缓坐下,感觉自己不像凯旋回府的太傅,像公审现场的犯官。
常福极有眼色地缩到了门边,假装自己是一盆不会喘气的富贵竹。
苏清漪先开了口,把手边那册文稿轻轻推了过来。
“喏,我今夜来得最早,总不能白坐这一遭。这是《天下北定贺赋》的手抄本,原稿已送去印言斋雕版了,这一本留给你。”
沈砚伸手接过,翻了两页,忍不住笑道:“你这字写得这么好,我以后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公文都交给你抄?”
苏清漪眨了眨眼,语气温柔得很。
“沈大人如今身边红颜知己甚多,若连公文都要我替你抄,只怕旁人又要觉得我越矩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