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盛典散去时,雍京夜色已经深了。
沈砚是被一群人半推半送着从宫里放出来的。
说是放出来,一点都不夸张。
太庙献俘、封赏加身、百官来贺,外加武将们一轮接一轮地敬酒,文臣们也难得不端架子,嘴上说着“浅饮”
“聊表敬意”
,手里那杯子却一个比一个实在。沈砚凭着多年嘴上跑马、脚下抹油的本事,好不容易才从那堆“今日不醉不归”
的人里杀出重围。
等回到沈府门前时,他脑子倒还清醒,只是身上酒气重得像刚在酒缸里滚了一圈。
门房一见他,眼睛都亮了。
“少爷回来了!”
那声儿喊得跟报喜似的,差点把屋檐上的雪都震下来。
沈砚摆了摆手,抬脚往里走,嘴里还在嘀咕:“小点声,我是回家,不是诈尸还魂。”
常福跟在后头,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贺礼册子,笑得像朵被酒泡开的花。
“少爷,您如今就算真诈尸,府里上下也只会觉得这是祥瑞。”
“你这话很吉利,下次别说了。”
沈砚进了前院,刚想往自己院子里拐,脚步却微微一顿。
不对。
太不对了。
沈府平日夜里也安静,可今晚这安静,静得有点不自然。
下人们来回走动时,全都轻手轻脚,见了他也不像平时那样扑上来道喜,反而一个个眼神飘忽,神色微妙,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还有那股味儿。
不止是他身上的酒味。
前院暖阁方向,飘过来的是上好云雾茶的清香,里头还混着一点女子熏香,层次丰富,绝对不是一种。
沈砚停在廊下,眯了眯眼。
“常福。”
“哎。”
“我不在的时候,府里是进了人,还是进了妖精?”
常福抱着册子,表情顿时十分精彩,像是想说,又觉得说出来容易掉脑袋。
“这个……少爷您进去就知道了。”
沈砚看他那副德行,心里立刻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迈步往暖阁走去,越走越觉得像奔着刑场去。等掀开厚帘的一瞬间,里头暖香扑面而来,沈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暖阁里坐了四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四位祖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清漪。
她坐在左靠窗的位置,一身月白绣梅长裙,外头披着浅烟色斗篷,手边放着一册装订精致的文稿,正慢条斯理地喝茶。见沈砚进来,她先抬了抬眼,唇角微弯,笑意温温柔柔。
“沈太傅回府了?”
这语气一听就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