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陛之下,许多年轻武将已热血上头,若不是在太庙前,只怕真要当场吼出声来。
而文臣那边,脸色则一个比一个精彩。
尤其是那些从前最爱拿“奇技淫巧”
“工商末业”
说事的人,此刻听着“工坊新器足以制敌,商路粮道足以续命”
,只觉得每个字都像冲着他们脑门来的。
偏偏,没人敢反驳。
因为反驳,就是反驳北境大胜。
就是反驳祭台上摆着的狼旗与降表。
沈砚的声音缓缓收束,却更见沉重。
“今狼旗俯,诸部输诚,北境百年之患,至此可平。”
“然大宁不可以一战自满,不可以一胜自恃。”
“当修甲兵,广工造,兴商路,恤将士,安百姓,使边关不复闻哭声,使天下知我大宁,既能以文服人,亦能以武定远!”
他合上檄文,最后朝太庙深处一拜。
“臣沈砚,谨奉《平北定远檄》,敬告列祖,敬告先帝,亦敬告天下。”
“我大宁,自此北定。”
话音落下,太庙前安静得像连风都停了。
下一瞬,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紧接着,一片沉重而整齐的甲叶碰撞声响起。
武将队列几乎齐刷刷抱拳下拜。
“北定——!”
声音像从喉咙最深处滚出来,震得丹陛回响。
文臣那边也纷纷躬身,再无人敢有半点轻慢。
因为这一篇檄文,不只是宣功。
它已经把新军、新器、新政和沈砚本人,彻底写进了大宁国运的正统之中。
而站在武将前列的沈廷山,此刻早已不是“激荡”
两个字能说尽。
从沈砚出列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丹陛之上。
那个一身绯袍、手持檄文、站在太庙祭台之前的人,是他儿子。
是那个曾经被满京城骂作败家子、连他自己都一度恨铁不成钢的混账儿子。
也是此刻,光芒万丈,权势滔天,在宗室诸王与满朝文武之前朗声定北、写功于庙堂的人。
沈廷山一直站得很稳。
可当沈砚念到“以新制破旧敌,以王道安四夷,以雷霆定北荒”
时,他眼底就已经泛起了红。
等到最后一句“我大宁,自此北定”
落下,这位大宁勋贵老臣,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眼泪顺着他布满风霜的眼角,直接滚了下来。
他没有抬袖去擦。
也没法擦。
因为那一刻,他满脑子都是少年时顽劣荒唐的沈砚,是沈家祠堂前被骂得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沈砚,是雍京城里人人笑话的沈砚,也是如今站在太庙丹陛之上,让天下人都不敢再低看一眼的沈砚。
身边几名老臣察觉到他的失态,纷纷偏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却没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