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仪仗缓缓分开一条正道。
而那道正中的身影,也终于清清楚楚地落入所有人的眼里。
萧明玥。
她今日没有穿平日里常见的淡色宫装,而是一身玄黑凤袍。凤袍之上,以金线绣出振翼长凤,袖摆与衣襟翻飞之间,冷贵威严几乎压住了整片礼阵。她头戴摄政皇太女冠,立在仪仗之前,背后是大宁百官,身前是十里官道。
像整座大宁的中枢,都站在了这里。
而最要命的是——
她并未坐在凤驾之中。
她是亲自立在这里等。
这一点,别说百姓,就是后方百官里许多人看见时,心头都忍不住一震。
储君不轻出,摄政者更该持重。
可萧明玥偏偏打破了大宁百年来的老规矩,率百官十里出迎。
这已不只是赏。
是抬。
是把沈砚与萧清棠这一战的功,连同他们二人在朝局中的位置,一并抬到了谁都无法再装瞎的明处。
百官队列之中,那些曾经最爱拿祖制、拿礼法、拿“败家子旧名”
做文章的旧门阀与守旧派,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
不是他们不想看。
是不敢。
北境这一战,已经把他们所有的话都轰烂了。
昔日说沈砚不过是诗才侥幸者的人,如今连高声喘气都不敢。主张割地求和的,主张让权避战的,主张火器劳民伤财的,此时站在文武百官队列里,活像一群被人当众剥了脸皮的泥胎木偶。
军功太重。
重到他们连抬头直视那个马上青年的勇气都没有。
沈砚自然看见了。
只是他懒得多看。
刀都杀到这一步了,再回头踩几脚这些人,实在有点没劲。
大军终于在十里长亭前缓缓停住。
礼乐未绝,鼓声亦缓。
前方一片安静,只有人海深处那股压不住的激动还在翻涌。
萧清棠先一步下马。
她落地时,甲叶轻响,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多余。沈砚也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卫,抬眼时,正对上萧明玥望过来的目光。
隔着十里迎军的天子礼阵,隔着百官,隔着人海,隔着这一路从雁门关到雍京的风雪血火。
那双眼睛依旧很静。
可静水之下,翻着谁都压不住的东西。
骄傲,心疼,情意,还有一种近乎昭告天下的笃定。
她没有先等他们上前行礼。
而是自己往前走了三步。
这三步一出,百官之中更有许多人脸色微变。
可没人敢说话。
因为今日这场面,本来就已经把许多不能说出口的话,直接做给天下看了。
内侍早已捧上两盏御酒。
不是由旁人赐。
是萧明玥亲手接了过去。
她先走到萧清棠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短,却极深。
萧清棠从不是会在这种场合露出软色的人,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位皇姐,她眸底还是轻轻动了动。
“辛苦了。”
萧明玥低声道。
萧清棠抬手接过御酒,声音比平时低些,却仍稳得很。
“臣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