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后方顿时响起一片压不住的低笑。
紧绷的气氛反倒松了半分。
可也就半分。
因为下一刻,十里长亭那边,战鼓骤然擂响。
咚!
第一声鼓鸣像直接砸在大地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重,震得整条官道都像在微微颤。与此同时,皇家礼乐也一并奏起,钟磬、笙管、金鼓交叠而鸣,庄严、盛大、堂皇,像把这一路从北境带回来的血与火,一口气全托上了云天。
而当大军最前列真正出现在那片迎接队伍视野中的瞬间——
人海炸了。
不是欢呼先起。
是先有短短一瞬的死寂。
像无数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看见那面面随风招展的大宁军旗,看见那一列列火枪如林的北境新军,看见那一门门覆着油布却仍掩不住峥嵘轮廓的炮车。
然后,才是海啸。
“军神万胜——!”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紧接着,千人、万人、数万人一起跟着喊。
“军神万胜!”
“二殿下万胜!”
“沈大人万胜——!”
“我大宁万胜——!”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像要把雍京城外这十里天都掀开。路边无数百姓拼命往前挤,哭的,笑的,扯着嗓子喊的,抹着眼泪跪下去磕头的,什么都有。许多人喊到后头连词都乱了,只会反反复复地喊“万胜”
“回来了”
“打赢了”
。
那不是什么整齐漂亮的礼赞。
是压了太久之后,整个京城、整个大宁的民心,一齐决了堤。
沈砚从前也不是没被人围着看过。
诗会时有,朝堂上有,出风头时也有。
可那些和眼前这一幕相比,根本不是一回事。
以前看他的人,多半是看热闹,看稀奇,看一个败家子怎么翻,怎么闹,怎么把满京城搅得鸡飞狗跳。
而现在,这漫山遍野的人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轻贱与戏谑。
只有热。
滚烫滚烫的敬与信。
常福跟在马侧,眼圈都快红了,嘴却还是咧着的。
“少爷,您听见没?”
“全在喊您军神呢!”
沈砚没立刻答,只是望着前方那片人海,喉头轻轻动了动。
一旁的萧清棠也安静了片刻。
她不是爱听这种阵仗的人,平日甚至嫌吵。可眼下听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山呼,眸光还是不由得沉了沉,像是把这一路在雁门关、在冰谷、在雪原里看到的那些血,都在这一刻重新收进了心里。
因为这些欢呼,从来都不是白来的。
前方十里长亭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