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棠在旁边听得唇角微扬,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打完仗劝人放羊,怎么听怎么不像好人。”
“我本来也不是。”
沈砚摊了摊手,“我是讲道理的生意人。”
帐中又是一阵低笑。
防务、粮道、边市、留军,一桩桩一件件全部定下去之后,班师回朝这四个字,终于真正被提上了案头。
萧清棠站在帅帐正中,目光扫过诸将。
“北境大局已定。”
“要塞修葺完毕,留守军与旧王庭协防章程俱已落定。”
“明日辰时,大军班师回朝。”
这一句落下,帐中先是齐齐一静,随后轰然抱拳。
“遵帅令!”
声音撞在帐顶,震得人胸口都跟着一热。
班师。
这两个字,终于来了。
次日,北地难得出了点浅淡日光。
不暖,却亮。
大军出之前,要塞内外已列满了送行的人。留守边军在城门两侧肃立,火枪抱在胸前,轻炮列在后方。旧王庭那边也来了大批人马,狼裘、皮甲、各部旗号在风里一字排开,却没了从前那种草原联军压境时的凶气,更多的是沉默与复杂。
等到大宁主军开始出城时,雪原远处竟又多出了一整条送行的长龙。
拓跋燕亲自来了。
不只是她。
旧王庭如今还能拿得出面的各部头领,也几乎尽数到齐。十里雪道之上,人马静立,像是专门替大宁这支凯旋之师排出的一道边地长廊。
沈砚骑在马上,远远望见这一幕,忍不住乐了。
“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和亲。”
常福在旁边差点呛着,赶紧低头装没听见。
萧清棠则直接白了他一眼:“你这张嘴若肯少说两句,北风都能暖和些。”
说话间,大军已行至送行队伍之前。
拓跋燕策马而出,停在道旁。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白狐披风,风雪映得那张脸越清冷。可与初见时不同,她此刻眼底那种尖锐的戒备和试探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见识过强者之后,压不住也藏不掉的复杂。
她看着沈砚。
看着这个在风雪里仍旧像没正形一样靠在马背上、嘴角还挂着点散漫笑意的男人。
就是这张脸。
诗会时能让满城讥笑翻成惊骇,朝堂上能把群臣说到哑口无言,到了边关,又能拿火炮、粮道、冰河和羊毛,把整个草原都套进他的局里。
拓跋燕很清楚,自己如今能重新立王庭,是因为这个人。
可草原今后会越来越离不开大宁,也是因为这个人。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北境一别,下次再见,怕就不是在战场上了。”
“最好别是。”
沈砚笑道,“再在战场上见,说明你们羊放得不够专心。”